圣女峰峭壁上的裂纹还在疯狂蔓延。
冷月霜半跪在碎石堆里，嘴里大口往外溢着血沫。
她身上的深蓝道袍被撕出好几道大口子，胸口皮肉下那截至尊骨跳动得极快，灼热的纯阳气血把周围落下的碎雪全蒸成了白汽。
她身后的万丈冰魄法相，双臂已经彻底崩碎，胸膛上的大窟窿正往外喷涌着冰蓝色的法则碎片。
天穹之上，渊庭星使踩着奇门八卦，水银面孔翻滚得愈发剧烈。
那卷暗金色的封神榜残卷在他头顶彻底拉开，百丈神光如同一条倒悬的熔岩瀑布，照得整片山脉泛起焦黑的烟气。
“太玄道统，当斩。”
星使的声音没有任何凡俗活人的起伏，抬手就要将残卷彻底按落。
“在天律面前，一切挣扎皆为笑谈。”
冷月霜死死咬着牙，右手撑着膝盖，骨头发出咯吱的闷响。
她硬生生从深坑里站直了身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
冷月霜啐出一口血沫子，掌心再次聚起两道极寒冰刃。
“老娘说了，今天你敢碰后山一片瓦，老娘把你的铁皮扒下来当下水料!”
星使冷笑了一声。
“无知蛮夷。”
他右手下压，百丈暗金神光带着覆灭整座山脉的重压，轰然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
后山山谷最偏僻的角落里。
“砰!”
一声极其粗暴、极其刺耳的闷响，毫无征兆地在山谷里炸开。
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藏经阁二楼破木窗，被人从里面一巴掌狠狠推开，腐朽的窗框当场脱臼，打着旋飞了出去。
窗台上，一个穿着灰布杂役服的青年探出了半个身子。
乱糟糟的头发被狂风吹得胡乱扑腾，那张清秀的脸上全是没睡醒的烦躁，眼白里甚至布满了血丝。
青年光着两只脚，大拇指上还沾着半片碎瓷片。
他右手死死扣着那面沉甸甸的八卦罗盘，小臂上的青筋像拧紧的粗麻绳一样根根暴起。
冷月霜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转过头去。
“苏......”
她话还没喊出口。
窗台上的青年已经把右臂抡圆了整整一圈。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气轰鸣，也没有什么玄奥至极的大道符文。
纯粹是市井泼皮在巷子里抽冷子砸闷砖的架势。
“大中午的不让人睡觉，你叫你娘呢!”
苏尘嘴里吐出这句带着浓重起床气的骂声，右臂顺着后仰的腰杆猛地甩了出去。
“咻——!”
那面巴掌大小、重达千斤的青铜八卦罗盘，脱手的瞬间发出一阵刺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速度快得根本无法捕捉。
天空中原本被星使布置下的层层空间折叠、九重因果防御大网，在罗盘面前就像是不存在的薄纸片。
罗盘没有被任何法则阻拦。
它甚至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穿透了漫天倾泻而下的暗金神光，擦着那道通天光柱的边缘，笔直地向上飙射。
星使那双惨白流光的眼眶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他的高维推演系统里，下界所有的攻击路线都是可以被逆推且化解的。
但这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奇门八卦的运算里根本没有轨迹，没有法则波动，完全就是一记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投掷。
可就是这么一记野蛮的投掷，偏偏精准地锁死了他的法相面门。
“什么鬼东西......”
星使甚至来不及调动封神榜残卷回防，只是下意识地撑开了护体的高维法则光罩。
下一刻。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响彻整片太玄天穹。
青铜八卦罗盘的生铁棱角，结结实实、分毫不差地拍在了星使那尊万丈法相的左侧脸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
只有铁疙瘩砸碎骨头的干脆动静。
星使那张由高维水银流体凝结而成的面孔，在罗盘砸上去的瞬间，直接凹陷下去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八角形大坑。
罗盘边缘的六十四卦爻线被巨力强行拓印在了法相的面颊上。
“咔......咔嚓!”
一道细密的裂痕从受击的八角凹痕中心崩开。
紧接着，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法相的额头、下巴、乃至整座万丈法相的脖颈疯狂蔓延。
星使脑海中那套冰冷的高维算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卡死了。
他无法理解。
这是渊庭赐下的神使法相，是用高维法则构筑的秩序化身，怎么可能被一块下界的铁疙瘩砸出物理裂痕？
“你......”
星使嘴里刚吐出一个音节。
“哗啦——!”
整座高达万丈、威压遮蔽了半个南域的高维星使法相，就像是一座被万斤铁锤正面砸中的琉璃塔，在半空中轰然爆碎开来。
漫天的银色碎屑与水银流体化作一场倾盆暴雨，哗啦啦砸向四方的山林。
那道原本压得冷月霜吐血的百丈暗金神光，在法相崩塌的瞬间失去了支撑，轰然溃散成无数点金色的光斑。
圣女峰下的废墟里。
冷月霜呆呆地看着天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手里的冰刃不知不觉化成了水，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往下落。
她费尽浑身解数、拼得至尊骨差点裂开都没能撼动的上位界域法相，就这么被窗户里扔出来的一块铁疙瘩给砸碎了？
狂风席卷的天空正中央。
漫天水银碎屑中，一个身材干瘪、浑身包裹在破烂银袍里的矮小人影露了出来。
那才是星使真正的本体。
那是一具由暗银色金属骨架和干枯皮肉拼凑而成的怪异躯体，没了法相的遮掩，胸口位置那颗机械齿轮核心正疯狂闪烁着红光。
“下界罪徒......你竟敢毁我法相!”
星使悬浮在半空，声音尖锐得像是铁器在石头上刮擦，金属手指死死抓向空中的封神榜残卷。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卷轴。
那面刚刚砸碎了法相、本该力竭下坠的青铜八卦罗盘，突然在半空中生生刹住了去势。
罗盘正中央嵌着的那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猛地张开了嘴巴。
“嗡——!”
一股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霸道吸力，从罗盘正中心的槽子里轰然爆发。
周围方圆百里之内，那些原本正在消散的高维法则粉末、水银残片，甚至是星使体内疯狂溢出的高维本源，全部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拉扯了过去。
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白漩涡。
星使那具金属身躯当场被吸力扯得向前栽了半步，胸口的核心齿轮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异响。
他低头看着那个悬在自己头顶不到三尺处的青铜罗盘，眼眶里的惨白流光终于彻底紊乱。
“这不是法宝......”
星使失声尖叫，金属手掌拼命去抓身旁的虚空想要后撤。
“这是高维收割器!”
罗盘中央的阴阳鱼转速快到了极致，吸力如深渊般将星使整个人死死定在半空，一点一点往槽子里硬生生拖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