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池已清空。】
【准备装罐。】
电子音砸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一连串沉闷的回声。
苏尘伸出去准备摸玻璃罐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
周围太安静了。除了那些玻璃容器里时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的咕噜声，连个活物喘气的动静都没有。防腐剂那种发甜又发腥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熏得人嗓子眼发干。
前方黑暗的尽头，那对巨大的猩红色电子眼并没有扑过来。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齿轮咬合动静，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银色多面几何体。这东西悬浮在半空，表面不断翻转、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投射出刺目的红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几何体下方，伸出十几根粗壮的幽蓝色金属触手，像蜘蛛腿一样扎在周围的合金地板上。
“你就是底下那个挖煤的包工头？”
苏尘拍了拍手上的灰，视线越过几何体，看向它后方那根水缸粗细的中央管道。那根管道里流淌着浓稠的半透明液体，分出成千上万根细管，连接着周围所有的玻璃容器。
几何体停止了翻转。
那些原本用来标注身份的虚拟屏幕，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苏尘。
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生硬的机械提示，而是带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碳基生物的语言系统极度低效。但为了让你能够顺从地完成能量移交，我可以采用你们的交流方式。”
“你们修仙界有一句谚语，叫井底之蛙。你们在泥潭里互相厮杀，抢夺那点可怜的资源，自以为修成大道就能超脱。”
几何体表面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
影像里，是太玄宗第一代开山祖师站在雷劫之下的画面。老祖师意气风发，一剑劈开劫云，随后被一道璀璨的接引神光笼罩，消失在天际。底下十几万弟子磕头如捣蒜，高呼祖师飞升。
画面一转。
那道所谓的接引神光，根本不是通往仙界的通道，而是这艘战舰发出的高维牵引光束。老祖师刚被吸进光束，四肢就被液态金属死死锁住，丹田被强行切开，道果被连根拔起。最后像个剥了皮的青蛙一样，被塞进了装满防腐剂的玻璃罐子里。
“所谓的飞升，不过是达到了我们的能量收割标准。”
几何体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
“你的先祖们，都在为伟大的文明供能。这是低维生物能够体现出的最高价值。你，也将成为其中一员。”
苏尘看着全息影像里老祖师被开膛破肚的惨状，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背到身后。
脑子里快速盘算。这铁块废话这么多，绝对不是为了给我上历史课。这里是它的主场，直接动手肯定有风险。它放出这些影像，无非是想用心理战摧毁我的意志，让我放弃抵抗，好原封不动地把至尊骨和死气抽走。
要是反抗得太激烈，肉身受损，它收割到的能量就会大打折扣。
这算盘打得连东荒的奸商都要叫一声师傅。
“你们管这叫体现价值？”
苏尘指了指旁边那个装着第三代掌教的罐子。那掌教的脑袋被切开一半，里面的脑髓已经干瘪得像块核桃，还在被管线一滴一滴地往外榨。
“把人当猪养，养肥了杀，杀了还不够，还得做成罐头长期抽血。你们这文明挺牛啊，连点残羹冷炙都不放过。”
几何体表面再次闪烁红光。
“低等生物的情感是多余的代码。愤怒无法改变你们作为电池的物理属性。你的能量层级已经触发了最高级别的收割协议，放弃无意义的抵抗，可以免除神经剥离时的痛觉反馈。”
苏尘叹了口气。
他看着那些泡在绿水里的先祖们。这些人生前都是跺跺脚整个东荒都要震三震的绝顶大能，死后却被泡在这暗无天日的铁壳子里，当了几万年的生物电池。
修仙界世世代代追求的飞升大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高维文明精心策划的骗局。
什么得道成仙，什么长生不老。
全他娘的是放屁。
苏尘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抽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破旧的扫帚。竹竿发黄，扫帚苗稀稀拉拉。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几何体，脸上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大义凛然。
只有一种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厌烦。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扫个地，你们非要给我整这些反乌托邦的烂活。”
话音刚落。
苏尘脚下的合金地板直接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几何体周围的十几根金属触手竖起，顶端亮起致命的幽蓝光束，准备交织成激光网。
但苏尘的视线根本没在几何体上停留半秒。
他半空中腰部发力，硬生生折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几何体的正面防御，直奔它后方那根水缸粗细的中央能量管道。
几何体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音。
【逻辑错误!目标未攻击主控节点!】
【拦截!】
晚了。
苏尘双手死死握住扫帚柄。大成至尊骨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皮肉下的血管根根凸起，连带着两只胳膊直接胀大了一圈。浓郁的大帝死气顺着经脉狂涌而出，全部灌注在稀疏的扫帚苗上。
“给我断!”
扫帚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劈在那根中央管道上。
咔嚓!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根用高维合金打造、连接着整个战舰维生系统的能量大动脉，在融合了“清扫”概念和大帝死气的扫帚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
高压之下，管道里浓稠的半透明营养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溅落得满地都是。
中央管道一断，整个舱室的供能网络瘫痪。
成千上万个玻璃容器上的指示灯同时熄灭。那些用来抽取能量的幽蓝色管线失去了动力，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几何体表面的红光剧烈闪烁，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电流麦杂音。
【警告!主供能回路物理断裂!】
【维生系统下线!】
【生物电池活性开始丧失!】
苏尘落在地上，鞋底踩在黏糊糊的营养液里。他双手撑着扫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气海里近半的大帝死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玻璃容器。
没有了营养液的维持，没有了防腐剂的浸泡。
那些被强行吊着一口气、活生生折磨了上万年的太玄宗先祖们，终于迎来了他们迟到的终结。
第一个罐子里的开山祖师，干瘪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皮肤化作飞灰，骨骼寸寸碎裂。
紧接着是第三代掌教。
第六代剑首。
成千上万个罐子里，那些残破不堪的躯体，在几个呼吸间全部化作了细密的灰色粉末。粉末悬浮在残存的绿水中，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大雪。
没有惨叫，没有怨气。
苏尘隔着玻璃，甚至能从那些飞灰中，看出一星半点解脱的意味。
死亡，对这些被当成电池的老头子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行了，老祖宗们。”
苏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对着那些罐子低声念叨。
“这回算是彻底清净了。以后没人再抽你们的脑髓了。”
他转身，重新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几何体。
几何体此刻已经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那些金属触手胡乱地挥舞着，不断有蓝色的电火花从缝隙里爆出来。
主脑的算力显然因为断电而出现了严重的紊乱。
“断电了，包工头。”
苏尘把扫帚扛在肩膀上。
“你这罐头厂今天算是倒闭了。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几何体停止了无意义的翻滚。
所有的红光内敛，凝结成一个刺眼的红点，定格在几何体的正中心。
电子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和高傲，变得尖锐而疯狂，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
【核心能量泄露不可逆转。】
【文明火种保存协议失败。】
【判定该星球土着已具备反向威胁能力。】
【启动清扫程序。】
苏尘扛着扫帚的手顿了一下。
清扫程序？这破铁块连家底都没了，拿什么清扫？
几何体中心那个红点开始急剧膨胀，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这股庞大的能量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尖锐的电子音直接穿透了空间的限制，在苏尘的泥丸宫里炸响。
【启动星球级反物质清理程序。】
【倒计时：60秒。】
【59。】
【58。】
空旷的地下舱室里，只剩下那毫无感情的倒数声。
苏尘骂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脏话。
这帮高维孙子，打不过就掀桌子，这是要把整个东荒连带着地核一起炸成宇宙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