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衣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袜拧干。
她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袜子，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那上面残留的道韵，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天材地宝加起来还要浓郁百倍。
她膝行两步，凑到藤椅跟前。
“主子......袜子洗好了。”
叶红衣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了苏尘，但语气里又带着迫不及待想展示劳动成果的谄媚。
苏尘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炸开。
【叮！发布限时签到任务：太玄后山，镇妖塔第九十九层。该区域危险系数极高，暴击奖励已锁定。请宿主于一个时辰内前往打卡。】
苏尘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破蒲扇，坐直了身体。
镇妖塔九十九层？
苏尘在心里疯狂盘算。那破地方是太玄帝宗最核心的禁地，关着的都是些活了几万年、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怪物。这黑心系统是嫌我活得太舒坦了，非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不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系统提示了“危险系数极高”，那就意味着底下的封印大概率出了问题。万一那帮老妖魔哪天越狱，冲下山把藏经阁给拆了，他连个午休的地方都没了。
与其等麻烦找上门，不如提前去探探底，顺便把那丰厚的暴击奖励领了。一劳永逸，这才是最高境界的苟道。
苏尘打了个哈欠，把脚伸出藤椅。
叶红衣立刻像条闻到肉味的饿狼，双手捧着袜子，小心翼翼地套在苏尘的脚上。她的指尖触碰到苏尘脚踝的瞬间，那股浩瀚的纯阳气血再次顺着皮肤渗透过来，让她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干得不错。”
苏尘随口敷衍了一句，站起身，走到墙角抄起那把破竹枝扫帚。
“看好门，我出去溜达一圈。顾长歌要是敢乱动，你就拿水盆扣他脑袋上。”
没等叶红衣回应，苏尘已经拎着扫帚，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门外。
天枢圣子顾长歌正顶着一个破铜盆，双膝跪在碎石地里。他额头上的血痂已经干透，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机的石雕。
听到苏尘的脚步声，顾长歌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死死盯着苏尘手里那把破扫帚，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就是这把扫帚，昨夜一击抹平了百万联军！！
现在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居然拎着这把绝世凶器出门了？！
顾长歌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老祖这是要去哪？太玄帝宗周边已经没有能威胁到这里的势力了。难道......老祖是要去上界清算那些幕后黑手？！
“别挡道。”
苏尘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顾长歌的肩膀上，把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把门槛上的灰擦干净，等我回来要是看到脚印，晚上没饭吃。”
顾长歌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重重地磕了个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尘踩着满地的碎琉璃瓦，一路朝着后山走去。
太玄帝宗的后山，常年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灰雾里。
一路上，到处都是九大宗门百万联军围攻留下的废墟。不少外门弟子正灰头土脸地搬运碎石、修补阵纹。他们看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杂役服的苏尘路过，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谁会去在意一个手里拎着扫帚的底层杂役？
苏尘乐得清静，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后山禁地的入口。
阴风怒号。
一座漆黑的九十九层高塔直插云霄。塔身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阵纹，那些阵纹就像是活物一样，在塔砖上缓慢地蠕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塔门前，立着一块十丈高的无字石碑。
石碑底下，盘腿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老头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太极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
听到脚步声，老头猛地睁开那只独眼。
浑浊的眼球里，瞬间爆发出两道如有实质的精芒，死死锁定在苏尘身上。
“站住。”
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藏经阁的杂役？谁给你的胆子擅闯禁地？”
苏尘停下脚步，把扫帚扛在肩膀上，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
这老头体内的气血已经枯竭到了极点，但经脉里却涌动着一股极其狂暴的剑意。显然是个为了守塔，强行透支了本源的死士。
“掌教说塔里灰太大，让我进去扫扫地。”
苏尘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他现在只想赶紧进去签完到，回去睡个回笼觉。
老头冷笑一声，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咚！！”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贴着地面荡开，把苏尘脚边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
“一派胡言！！镇妖塔内业火焚心，别说是你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就是内门长老进去，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老头死死盯着苏尘，干瘪的嘴唇上下碰触。
“念你是个杂役，不懂规矩。速速退去，否则老夫手里的打妖棍，可不长眼睛！！”
苏尘叹了口气。
这老头也是尽职尽责，自己要是真跟他动起手来，这把老骨头估计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
“行吧，那我轻点。”
苏尘根本没理会老头的警告，直接抬起腿，朝着那扇布满禁制的青铜大门走去。
老头大怒。
“找死！！”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拐杖，塔门前那座号称连真王境都能困住的护塔大阵瞬间激活。成百上千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钻出，像毒蛇一样朝着苏尘缠了过去。
苏尘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握着扫帚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在身前划了一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轰鸣。
那些气势汹汹的金色锁链，在接触到扫帚枯枝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烧红铁块的冰雪，直接溃散成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连带着那扇重达数万斤、布满上古禁制的青铜大门，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划，硬生生推开了一道两米宽的缝隙。
老头举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瞪得浑圆，眼角甚至撕裂出了几道血丝。下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破了？
太玄帝宗历代祖师加持的护塔大阵，被一个杂役用扫帚随便划了一下，就破了？！
苏尘没有回头，一步跨入塔内。
“砰！！”
青铜大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把老头那张见鬼般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塔内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九幽业火在黑暗中翻滚，把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
活人的气息刚一出现。
整个镇妖塔瞬间沸腾了。
成千上万头被封印的大妖、魔尊，隔着厚重的石壁，发出了撕裂耳膜的咆哮。
腥臭的妖气化作实质的狂风，在大厅里肆虐，疯狂地撞击着那些残破的封印阵纹。
“人肉！！新鲜的人肉！！”
“放老子出去！！老子要吸干他的血！！”
苏尘掏了掏耳朵，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浊气。
“这工作环境，太恶劣了。”
他顺着盘旋的石头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第一层，第二层，第十层......
越往下，妖气越重。那些被关押的怪物等级也越来越高。
黑暗中，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送上门来的血食。各种蛊惑心智的幻象在苏尘眼前交替闪烁，试图撕裂他的神魂。
但苏尘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成至尊骨的肉身力量，把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业火和妖气，全部碾成了虚无。
走到第九十层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已经粘稠得像水银，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终于，他停在了第九十九层的入口。
这里的空间极大，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太古杀阵。
黑暗最深处。
两团磨盘大小的猩红火光，猛地亮起。
那是吞天犼古三通的眼睛。
“多少年了......”
一个震得整个塔基都在发抖的声音，从地底传出。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残忍与疯狂。
“谁敢打扰老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