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既然王原当着县尉苏青等人亲口叫了自己世侄,那么王伦肯定要反复敲实这个关系:
“您看,那丁云舟和刘大两人,都是重伤在身,一直这么待着也不好”。
又对苏青两人拱了拱手:“既然两位大人已经询问过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把重伤员转移到更适合伤后护理的地方呢”。
既然原有的打算行不通,那就没有必要把人往死里得罪,故此苏青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闻言点点头:“王公子果然是妙手仁心,之前苏某查看伤口时,也是被王公子闻所未闻的神技惊到了,更让苏某佩服的是王公子的一片仁心啊”。
“诶,苏大人,您这一口一个王公子,王伦可担当不起,您还是直呼王伦之名好了,要不然,就是苏大人不肯原谅王伦之前的失礼了”,王伦假装不高兴道。
“这,那苏某就托大,叫一声贤弟,你看如何”,苏青止损之后,也试图跟王伦拉近关系,或许还可以曲线跟王原拉上关系。
王伦马上积极回应道:“那小弟斗胆了,苏兄,你看,我们把重伤员先转移走,留下部分人配合苏兄,如何”。
苏青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视线转向王原。
王原也不想多待在这里,于是点点头道:“苏县尉,我也觉得世侄所言有理,这个案件本来就很简单,我让管家和几名没有受伤的家丁留下来配合你,其他人先行离开,如果县尉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也可到我家别院里来”。
“那就按大人所言”,苏青自无不可。
此时王原却有点犯难了,本来以他之意,只要自己夫妻一家离开就行了,但是既然王伦先提出了转移重伤员,他也不能表现得无情刻薄。
只是,现在只有三辆马车,装满箱笼的那个无法腾出空间,另外两辆,他也不想腾出一辆来,就怕血迹污染了自己的马车。
没错,这三辆马车自然不可能还回那淮西车行,到时候他还要运作一番,在那车行身上啃下一块肥肉来呢。
王伦看出了王原的犹豫,及时开口道:“世叔,我倒还有一辆马车可用,把两名重伤员放在我的马车上就好,只是不知道世叔是打算折返到渡口还是继续前进”。
王原一听王伦此言,也不用纠结了,于是说道:“折返渡口也要五里路,再往前离世叔我家的别院也就不到二十里路了,我看,还是直接去往别院更好”。
“世叔考虑得全面,就依世叔的”,王伦附和道。
又跟苏青两人告罪一声,王伦拉过时迁吩咐了一下,时迁自去带了钱忠、长顺,牵了马车过来,丁晚舟同着王贵王忠一起将大哥先抬上了车,然后让刘大也上车,挤一挤也能坐好。
整个过程之中,时迁都有意的将钱忠与那苏青两人的视线隔开,以防万一。
等到所有车马都开始往前行驶,王伦也跨上自己的大黑驴,在黑驴背上对苏青两人抱拳道:“两位大人,小弟先行告退了”。
看了看一脸茫然惶恐看着自己的少年车夫,王伦心里暗叹,又对苏青说道:“苏兄,那少年车夫也算是有求救之功,希望苏兄,苏大人明察秋毫,秉持公义,小弟言尽于此,后会有期”。
说完,王伦朝那少年挥了挥手,微微叹息一声,双脚一夹,大黑驴得儿得儿的往前走去。
看着王伦的背影,苏青两人脸色阴晴不定。
“大人,难道我们还真的要听这小子的”,节级姜轶低声问道。
苏青轻轻一哼,道:“这少年车夫也无甚用,卖他一个人情又如何,到时候我们只要按照章程行事就可”。
姜轶心下了然:“卑职知道了”。
随着车队的离开,本来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也纷纷散去,各走各路。
前方树林中钻出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看着远去的王伦背影,喃喃自语:“此人言行确实与众不同,又身怀如此绝技,某家倒也学了一招,今后或许能用得上,且让我多盘桓数日,看看你还有什么惊人之举”。
随即从腰间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卷,展开,用一根细木棍挑着,慢悠悠的混在人流中,跟在王伦的身后往前走去。
一路无话,也就不到两个时辰,王伦一行人又是折返到了东平府的西门之外。
这王原这些年多处为官,也“赚”了不少银两,就在这东平府的西门外的城厢处置办了一座别院,占地也有十亩有余,相当于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不仅如此,还在城内有酒楼商铺等多处产业。
所以说,封建时代,只有做官才是真正的人上人,而又只有进士出身才能做到高品阶官员。
故此,才会有那句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甚至,宋真宗都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
也因此,这种制度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各级官员、地主豪绅,任何改革都会触及他们的利益,也就导致了改革无法进入深水区。
就连古代所谓最成功的改革者明朝张居正,死后被万历皇帝清算,被抄出十几万两白银,还很让皇帝失望,认为他没有贪污。
是不是很讽刺。
咱们不说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回到王原身上。
宋朝制度规定,五品官员可以享受到三四千亩的免税田产,也就是说即使这个官员以前再怎么没钱,一旦做官,自然有人为了避税而把田产挂靠到他的名下。
就比如原本杂七杂八加起来要交三成以上各种赋税的,即使将其中两成给到这名官员,田产拥有者就每年多剩下一成收入。
而这名官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每年就能获得三四千亩田产的二成产值,即使是亩产一石主粮,一石主粮只值一贯,那这名官员每年就平白多得了六七百贯的收入。
再加上五品官员每年四五百贯的薪水,加起来就是一千贯。
有了这么多钱怎么办,买地买商铺,家产不就越滚越大了吗。
这还是完全合法的清官,能够得到的收益。
所以,王原在这东平府的城厢处置办一个只有十亩的别院,完全是因为没有更大的空闲土地给他,如果他愿意在更偏远的地方置办别院,甚至可以占地四五十亩。
以东平府城厢的荒地地价在一亩五贯左右,十亩也才五十贯,再加上修建基础建筑,毛坯价也就三百贯不到,当然,真正花钱的还是装饰、家具之类的。
最后,一套合乎其身份的别院,精装价应该在千贯以上。
再加上家丁、护卫,还有自家的花销。
如果大手大脚的话,每年一千贯也不一定够花,而且,王原马上要丁忧两年多,是没有薪水的,只能靠田产和家业收入贴补家用。
你看看,这就是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