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遭响起热烈掌声。
这年头别说寻常百姓，便是商人官吏都未必能将大靖王朝律法背得这般顺溜，众人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和赞赏。
这哪里是不通文墨，分明就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可惜是个女子，不然都能考科举了！
沈清荷胸口剧烈起伏，见周围无人帮她，终是没能忍住掩面啜泣跑了。
沈清荷老神在在看向李氏，“李娘子怎么说？还要利钱吗？”
李氏白着脸狂摇头，“清竹啊！这可不是沈家的意思，都是清荷那个丫头自作主张，她如今是外嫁女，黄家人，代表不了沈家，那个......你祖父已经签字摁手印了......”
沈清竹客客气气笑了笑，“您稍等，我进去告知母亲一声。”
李氏顶着周遭异样目光，羞赧欲走，心里将沈清荷那个惹事精骂了个狗血淋头。
见阮宁出来，仿佛看见了救兵，拉着她赶紧去找坊正。
沈清竹继续忙活。
莫东篱身边的黄管事小声问道：“少爷，我们还进去吗？”
莫东篱失笑摇头，“算了，这会儿点心铺子忙得很，晚些再来吧。”
原本他是打算英雄救美的，结果还没出手，人家便四两拨千斤把事情解决了，看了一出精彩戏码，今日倒也没白来。
李氏成功拿到十一两银子后便急急回了别院。
刚进门她便去见了沈毅，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恭敬地将十二贯钱奉上。
许氏看银钱不见多，不满皱眉，“清荷不是同你一块儿去？怎么还是拿回这点银钱？”
不说还好，一说李氏就炸了，将这一天的怨气全抖出来，“大嫂可别提清荷，简直丢死人了......”
她将茶肆和点心铺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说出来，重点说了出举一事。
臊得厉害，“我就没见过她这样办事的！给了十一两，张口要回二十两，一没契书，二没口头约定，张口就来，胡搅蛮缠。
没能占到便宜不说，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羞辱一通，连带着抹黑咱们沈家的名声，若非我力挽狂澜，恐怕今日沈家已经成了西市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沈毅大怒，将桌案拍得震响。
“她真如此荒唐行事？”
记忆中的大孙女一直是秀外慧中，温婉淑良，他实在无法将李氏口中之人和他熟知的沈清荷对上。
李氏委屈地红了眼眶，“当时多少人瞧着，儿媳妇可不敢说谎！”
见许氏要张口，她抢先道：“大嫂也不用替她推诿，我可是苦口婆心劝了一路，拦都拦不住，但凡她有半分敬重我这个五叔母，都不至于这般肆意妄为。”
五房在沈家什么地位大家心里门儿清，沈清荷没把李氏放在眼里沈毅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如今射出去的箭扎到自己心窝上，一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沈毅将所有怒火对准大房两口子，“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沈家给了她那么多嫁妆，那么多体面，她竟如此眼皮子浅，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讹人！我沈毅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孙女！往后除非孙女婿跟着，否则不许她进沈家门！”
他这一辈子最讲究名声，万万没想到看重的大孙女竟然如此抹黑沈家，简直罪无可恕。
许氏白着脸，泪如雨下，“爹，清荷也是想替沈家出气，这孩子养在深闺，哪懂那些经营门道，若非沈清竹不依不饶，事情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李氏都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福了福礼，“爹，儿媳跑了一天，先回屋歇会儿，晚些时候再去看母亲。”
沈毅觉得丢人，巴不得五房赶紧撤，轻“嗯”一声。
坊间流言传得飞快，更别说沈清荷还是少有的秀才娘子。
黄铭川下学归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说了七七八八。
本想找沈清荷质问，刚推开家门，就看见眼睛哭得红肿的媳妇站在房门口，期期艾艾看着他。
满心怒火便怎么也发泄不出来，眼眸一闪，三两步上前，替她拭泪，无奈叹了口气，“怪我没让你出门，不知人心险恶，他们欺负你，便是在打我这个秀才的脸，你且等着，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只是找人帮忙少不得要使点银钱，我如今在书院潜心苦读，近来未出去抄书，没有进项。
若是娘子愿意取些银钱，我这边更好行事。”
沈清荷见黄铭川这般护着她，二话不说进屋，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两贯钱出来，“郎君，这些可够用？”
黄铭川眼睛一亮，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笑意，“足够了！我们读书人不像那些商贾，处处以利示好，我拿两贯钱请大舅兄那些朋友吃茶。
他们对之前书院外面被罚一事意见极大，至今还愤愤不平，在书院有院长坐镇，不敢造次，外面可不用顾忌。
只要稍加引导，定能成事。”
沈清荷只觉得一身畅快，柔弱无骨地往黄铭川怀里倒下，眼眸盛着一汪秋水，似娇似嗔，“多谢郎君护我，若是事成，我便能戴罪立功，回沈家同祖父请罪，否则，我都没脸再见他们了，呜呜呜......”
黄铭川心下一咯噔，一想到岳父一家会迁怒沈清荷，越发重视。
黄昏将至，莫东篱的牛车停在吉祥点心铺外，他迈着轻缓的步子入内，瞧见那道忙碌的身影，脸上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爽朗道：“伙计，来几包点心。”
“对不住客官......”沈清竹转身，看清来人后，哂然道：“少东家想买点什么？现烤的点心早已售罄。”
莫东篱一脸遗憾，“来晚了！可惜！赶不上趟，可如何是好？”
看他装模作样，沈清竹没忍住笑出了声，好整以暇道：“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这人忙得很，哪回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莫东篱掩饰地干咳两声，作揖，“聪慧如沈小娘子，实不相瞒，三日后酉时，我莫家同宗兄弟在东市拂翠楼相聚，届时需要一份蛋糕，黄管事随我赴宴，恐无暇顾及。
妥善起见，最好由你和沈三爷亲自护送至拂翠楼。
恐耽误你们父女二人归家，我将在拂翠楼另开两间客房，一应费用由我承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