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贾通难得没有出门。
因为一宿心神不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林晓晓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收拾得整整齐齐。
夫君今天不去庶务堂？
不去了。贾通端着茶碗，慢慢地抿了一口，我跟白长老请了一天假。
林晓晓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李阳设计除掉周正安一事，林晓晓从始至终都清楚。
留影贾通看过了，却没有什么反应，这其实很不合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贾通的话题从庶务堂最近的安排，到坊市灵石的行情，再到外门最近的人事变动，兜兜转转了半天。
林晓晓耐心地应答着，脸上的表情始终保持着妻子应有的温柔和关切。
但她能感觉到，贾通今天看自己的目光有一点古怪。
似乎其中带着一丝疏离和恨意。
林晓晓的心弦紧绷着，预备着各种可能。
但是，第二天贾通就恢复了正常。
活了一百岁的人了，早就活得通透又现实。
从回来之后，林晓晓就拒绝同房，还说正在尝试解毒。
结合周正安的留影石，只有傻子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贾通隐而不发，对修行之人来说，修长生大道才是最重要的事。
为了修道，连凡俗的父母兄弟都能不顾，一个道侣又算得了什么？
贾通当然也有恨意，恨不得将李阳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但李阳对他来说，还有很高的压榨价值，就不能杀。
而且李阳击杀周正安，说是为了贾通，贾通却也不是糊涂蛋。
在千年的狐狸面前玩聊斋，李阳还嫩了点。
贾通最终想通了。
林晓晓既然背叛了自己，以后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什么灵石供给，什么丹药资源，能省则省。
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
至于李阳——先榨干他的价值再说。
第四天上午，贾通将李阳叫到了洞府。
林晓晓不在，去灵药堂点卯去了。
李阳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贾通坐在丹炉旁，脸上挂着一副慈和的笑容。
“来了好徒弟？坐。”
贾通给他倒了杯茶，语气难得温和，“这几天忙着考虑应付周正安的事，没顾上你。今天把你叫来，是想看看你的炼丹水平到底怎么样了。”
李阳接过茶盏，面不改色。
明白了贾通的心思。
这个便宜师父要他当场炼丹，目的无非是想验证他到底能不能稳定炼出完美品质的回气丹。
“师父请吩咐。”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材料和丹炉，你就当平时练手就行。”贾通指了指丹炉，“你炼几炉回气丹给为师看看。”
李阳喝完灵茶后，走到丹炉前。
他真实的炼丹水平，说实话，很一般。
修为低是一方面，炼丹天赋也不高。
没有系统，他炼出来的东西最多也就是下品，偶尔能出一枚中品，那就是交了大运。
所以今天这场“考核”，他老老实实地展示自己的真实水平即可。
丹炉点燃，药材依次投入。
李阳的手法还算规矩，火候控制也说得过去。
但合丹阶段明显力有不逮，灵力注入的时机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炼了一个多时辰，丹炉盖掀开，里头滚出五枚回气丹。
十份材料只出了四枚下品。
贾通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来一炉。”
李阳照做。
第二炉的结果比第一炉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四枚下品，一枚中品。
贾通盯着丹炉里那几枚卖相平平的丹药，沉默了片刻。
“你之前炼出的那些完美回气丹，是怎么回事？”
李阳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惭愧道：“师父，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弟子的水平就是这样，时好时坏的，有时候灵光一现能炼出好东西，但大多数时候就是这个水平。弟子之前炼出的那几枚完美回气丹，说实话，弟子自己都觉得是撞了大运。”
贾通的目光在李阳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徒弟一脸的老实憨厚，但都是装出来的。
经历过这么多事后，贾通已经看透了李阳。
故意炼出一堆下品来糊弄自己，藏拙而已。
但他没有拆穿，而是换了一种路数。
“那行吧。”
贾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既然你的水平不稳定，那为师也不强求你每次都炼出完美品质。但话说回来，你好歹也是为师门下的弟子，该有的孝敬不能少。”
他放下茶盏，伸出三根手指。
“为师也不为难你，以后每个月，你孝敬为师三枚完美回气丹吧！”
李阳本能地想一口拒绝。
但转念一想，自己以后靠着系统，升级速度会提升很多，远超一个正常的下品灵根修士的水平。
一味想隐藏，是根本藏不住的。
而且贾通看过留影石之后，选择了不撕破脸。
说明贾通已经默认了他跟林晓晓的事。
不是原谅，而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忍。
为了什么忍？当然不是因为面子，而是因为完美回气丹。
对贾通来说，利益显然高于了道侣的忠诚，那么……
如果能用三枚完美回气丹，换来和贾通之间暂时的相安无事，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李阳沉吟了一会儿，装出为难的样子：“师父，三枚完美回气丹恐怕很难……弟子尽力吧。万一哪个月运气不好炼不出来，还望师父见谅。”
“行。”贾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分，“尽力就好，为师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李阳离开师父的洞府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也知道，和师父之间的平衡不可能持久。
贾通不会一直满足于三枚完美回气丹。
到那个时候，就是你死我活之时。
这天下午，李阳正在庶务堂工作时，被执法堂的人喊走了。
李阳被带到了执法堂的一间石室里。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角立着一盏不灭灯。
一个面容严肃的修士坐在对面，将竹简摊开。
“根据周正安的一名记名弟子交代，周正安失踪前，曾经给你写过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