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号前甲板上，那座重达数百吨的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已经停止了转动。
粗大的钢铁炮口死死对准了八海里外的大英帝国旗舰“荣耀号”。
荣耀号的舰桥内，远东舰队司令查尔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钢铁甲板上。他双手撑着冰冷的铁皮，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镇海号没有立刻动用那两门主炮。
战舰右舷的几门七十五毫米副炮率先喷吐出橘红色的烈焰。
密集的穿甲高爆弹跨越海面，极其精准地砸进了荣耀号的后半截舰体。
爆炸轰然炸裂。
厚重的木制甲板被掀飞到半空中。高碳钢弹头直接钻进了底舱，硬生生切断了这艘五千吨级巡洋舰的螺旋桨传动主轴。
海水顺着炸开的裂口疯狂倒灌进锅炉舱。
几台高压锅炉被冰冷的海水一激，当场炸开。高压蒸汽混着碎铁片，将几十名英国轮机兵撕成了碎肉。
荣耀号彻底丧失了动力。
它庞大的舰体在狂风巨浪中失去了平衡，向着左舷严重倾斜，变成了一具漂浮在海面上的死铁。
“长官！锅炉熄火了！底舱进水！”
大副连滚带爬地冲进舰桥，额头上全是撞出来的鲜血。
查尔斯看着窗外。
外围的四艘驱逐舰已经变成了燃烧的残骸。周围海面上全是英国水兵的尸体和漂浮的碎木板。
打不穿。跑不掉。
查尔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珠子里布满了极度的惊悚。
他不想死。他手里还握着伦敦金融城的大把钞票，他绝不能跟着这艘破船沉进冰冷的东海。
“升白旗！”
查尔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伸手死死揪住大副的衣领。
“降下米字旗！马上找白布挂上去！”
大副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冲出舰桥，冲着主桅杆下的水兵嘶声大吼。
几分钟后。
一面用白色床单临时拼凑的巨大旗帜，顺着旗绳升到了荣耀号的最高处。它在暴风中极其凄凉地飘摇着。
查尔斯扶着控制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海军制服，深吸了一口气。帝国军官的傲慢重新爬上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西方列强就算打了败仗，只要搬出国际公法，东方那些软弱的官员就会立刻停火，甚至还要好生招待他们这些洋人战俘。
“去电报室。”
查尔斯转过头，冲着通讯官下达指令。
“用明码电报。全频段广播。”
查尔斯走到通讯管前，一字一顿地念出电文，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要挟。
“致黑龙军最高指挥官。”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第一分舰队，正式停止交火。我们投降。”
“按照《日内瓦海战公约》和国际交战法则，你方必须立刻停止一切攻击行为！必须保证大英帝国所有军官和水兵的生命安全，并提供符合我们身份的医疗救治！”
查尔斯咬紧牙关，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如果你们敢伤害我们任何一名战俘。大英帝国集结在南洋的主力舰队，将会把你们的港口和城市彻底从地球上抹除！”
电波信号冲破了风雨。
镇海号装甲舰桥内。
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机要员扯下纸带，快速译出文字。他看着电文上的内容，气得脸色铁青，直接将电报纸拍在海图桌上。
“司令！英国人升白旗了！”
陈渊一步跨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电文。
他眼底瞬间爆出极其狂热的凶光，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接指向窗外的海面。
“打不过就拿公约压人？拿主力舰队吓唬咱们？”陈渊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怒吼出声，“这帮杂碎把我们的商船当海盗打的时候，怎么不翻翻他们自己定的公约！”
林涛站在防弹玻璃前。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份电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镇海号左舷外侧的那片海面。
风浪很大。
但在那些翻滚的黑色巨浪中，漂浮着几块断裂的木船甲板。
那是刚才被英国驱逐舰击沉的华商货轮残骸。
十几具穿着粗布短打的华人尸体，正随着海浪上下沉浮。他们是被英国水兵用重机枪在海面上活活扫射致死的。
其中一具尸体被海浪推到了镇海号的装甲板边缘。
那是个极其年轻的华工水手。他的胸腔被大口径子弹打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血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冰冷的海水已经将他身上的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的皮肉。
这根本不是交战。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平民。
林涛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
他缓缓转过身，大步走到通讯台前。
林涛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推开机要员，直接抓起桌上的明码送话器。
舰桥内的空气冷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陈渊和几名参谋死死盯着林涛，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林涛按下送话按键。
他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
极度冰冷，极度平稳。
透着一股将旧时代海权规则彻底生吞活剥的绝对暴戾。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
林涛的声线通过无线电波，极其清晰地传到了荣耀号的舰桥内，传遍了整个东海海域。
“在你们开枪射杀平民时。”
“公约就已经死了。”
林涛握着送话器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远东的海。”
“不收大英帝国的白旗。”
林涛极其果断地松开按键，随手将送话器扔在桌面上。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陈渊。
林涛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向下劈落。
“主炮齐射。”
“送他们下去。”
指令下达。
镇海号前甲板上，那座沉寂了几分钟的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再次爆发出震碎苍穹的怒吼。
“轰————————！！！”
两团长达三十多米的橘红色烈焰，瞬间撕裂了海面上的浓重雨幕。
一万五千吨的钢铁巨舰在水面上猛地向后一挫。
两发重达几百公斤的特种高爆穿甲弹，带着死神的凄厉尖啸，极其粗暴地跨越了八海里的虚空。
荣耀号舰桥内。
查尔斯听到了无线电里传来的那句冰冷宣判。
他呆呆地看着通讯台，大脑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外交特权失效了。他搬出来的大英帝国主力舰队恐吓也失效了。
对方根本不在乎。
查尔斯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窗外。
两颗黑色的死神陨石，已经在他的瞳孔里急剧放大。
“不——！”
查尔斯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砰！”
第一发穿甲弹极其精准地砸穿了荣耀号的舰桥正面装甲。
防弹玻璃和钢铁舱壁在几百公斤的动能面前瞬间粉碎。炮弹直接钻进了指挥室的正中央。
延迟引信触发。
“轰隆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荣耀号的内部轰然炸裂。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巨大火球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整座舰桥彻底夷为平地。
查尔斯连同他身边的所有英国军官，甚至连一块完整的骨肉都没留下，当场在几千度的高温中被气化成了虚无。
第二发炮弹紧随其后，狠狠砸进了荣耀号的弹药主库。
连环殉爆发生了。
高达五千吨的英国巡洋舰，在海面上极其凄厉地向上拱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龙骨断裂声，整艘战舰从正中间被硬生生炸成了两截。
燃烧的碎木板、扭曲的钢铁零件，混合着残肢断臂，犹如一场猩红色的陨石雨，铺天盖地地砸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不到两分钟。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第一分舰队的旗舰，带着满船的洋人水兵，打着旋儿彻底沉入了漆黑的深海。
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以及那面被炸得稀烂的白色床单。
联合分舰队，全军覆没。
两海里外。
“太平洋一号”远洋巨轮那庞大的身躯，正在风浪中剧烈起伏。
甲板上。
老舰长穿着那件满是盐霜的破旧海军大衣，双手死死抓着船舷的栏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清清楚楚地看完了整个单方面屠杀的过程。
他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军舰化作火海。他看着那艘庞大的镇海号在风浪中稳如泰山。
眼泪顺着老舰长满是刀疤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转过头，看着底舱里那些完好无损的天然橡胶、紫铜锭和精密机床。那是十万美洲华人倾家荡产凑出来的底气。
“保住了……兄弟们的命根子保住了……”
老舰长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他大步冲到驾驶舱的控制台前。
老舰长一把推开旁边还在发愣的水手，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那根黄铜汽笛拉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下一拽。
“呜——————————！！！”
一声极其高亢、透着无尽自豪与底气的巨大汽笛声，在东海公海上空轰然炸响。
“满舵！”
老舰长死死握着舵盘，扯着嘶哑的嗓子冲着全船放声狂吼。
“跟紧咱们的战舰！”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