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晏知道他的脾气，没劝，给他倒了碗茶。
苏长庚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李大人，那个黑衣人不会收手的。”
李文山抬起头看他。
苏长庚说：“蚌妖从白涧到临江府再到青溪，一直在同一条河上活动。
它背后的人费这么大周折，不可能因为京城一纸回文就停手。
迟早还会出事。”
李文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青溪县衙的后院。
院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
“但我一个县捕头，能做到的就这些了。”
李文山的声音很平，但苏长庚听出了里头的不甘，
“公文递了三次，京城来人也查了，结果就是不予立案。
再往上捅，就是越级告状，按大楚律，越级告状先打四十大板，不论对错。”
司徒晏放下茶碗，忽然说了一句。
“大人，我在青溪待了十几年，头一回觉得憋屈。”
李文山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憋屈也得忍着。
这世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碰的。”
苏长庚站在屋里，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看着李文山的背影，想起七年前刚穿越过来时自己的念头——想要觐见皇帝，距离太过遥远。
如今七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压榨的见习捕快，可离皇帝的距离，似乎一点也没有缩短。
这个王朝从上到下，每一层都有看不见的手在压着。
————
大楚历七百三十八年秋，衡州六扇门奉命捕杀蚌妖，在青溪河沿岸布了三道防线，前后围堵了两个月。
结果连蚌妖的影子都没摸着。
苏长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屠宰作坊里帮忙。
刘屠户一刀捅进猪脖子，猪血哗哗地淌进木盆里，牲畜断气时散逸的血气落入识海，被世界树涤荡干净。
他擦了擦手，对来报信的差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
蚌妖背后有人控制，衡州六扇门大张旗鼓地围堵，消息早就走漏了。
等他们布好防线，蚌妖早就被人藏起来了。
果然，衡州的人撤走不到半个月，青溪河下游又出了事。
一个渔人在河边收网时被拖下水，尸身三天后才在下游五里处浮上来，喉咙被绞碎，周身精气被吸得干干净净。
李文山带着人赶到现场时，苏长庚也在。
他蹲在河边，催动窥微术往河水里探了一遍
——那股冷而黏的浑浊生机还在，只是比上次更淡了，正在飞速顺流而下，往临江府方向去了。
“没走远。”
苏长庚站起来，
“它一直在河里，只是衡州来人时躲起来了。”
李文山望着河面，河水浑浊，翻着白沫，和两年前苏长庚刚去白涧县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在等人。”李文山说。
“等什么人？”
李文山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腰间的刀带。
————
大楚历七百三十九年冬末。
距离苏长庚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九年。
青溪县衙后院的梧桐树落叶堆了厚厚一层，值房里烧着炭盆，炭火噼啪响着，把窗户上糊的薄纸映得发红。
苏长庚盘膝坐在床上，念头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世界树静静矗立。
主干分两枝，粗枝顶端悬着一片墨绿色的叶片，叶面上十道秘纹圆满流转，光华内敛。
细枝上的第一片叶子不知何时已然舒展，嫩绿单薄，仅有一道浅淡的初生叶脉，蕴藏着独属于道衍一脉的微弱本源。
九年了。
第一片叶子十道秘纹彻底圆满，第一门完整神通终于觉醒。
他凝神望向那片墨绿色的叶片，识海中青绿色的面板无声浮现：
宿主：苏长庚
修为：武夫四品（绦心中期）
身份：大楚王朝衡州临江府青溪县正从七品铜捕
功法： 邢衍守心录，(玄阶下品）城守三式（黄阶中品）
武技：裂山拳（黄阶中品·圆满）、惊鸿步（玄阶下品·大成）七式刑刀(黄阶上品·大成)(邢衍守心录附带武技)
大秘术：枯荣反生术、万灵命契
小秘术：固基、窥微、枯寂隐命术、生机回溯
神通：滴血重生（第一叶圆满神通）
新增叶脉（生命叶）：生命重塑（小秘）、生机洪流（小秘）本命分灵(大秘)
道衍叶脉:万法解构(小秘)
枝干：生命、道衍(100%)、器(1%)
他看向神通那一栏。
那一栏的字迹缓缓浮现——
“滴血重生神通：肉身湮灭、身死道消，仅残留一滴本源精血生命法则运转。
以精血为种子，牵引天地生机、阴阳道韵，神魂归位、血肉重塑、筋骨脏腑、记忆修为全数复原；
灵肉合一，新生躯体完美复刻本体，无后遗症、无境界跌落。”
苏长庚盯着这段字看了很久。
识海中的面板渐次淡去，苏长庚睁开眼，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神通——滴血重生。
这是他在这方世界挣扎求活没有安全感近八年，真正意义上触碰到的最顶尖的手段。
不是恢复，不是疗伤，是真正的不死；
只要还有一滴血，意识残存，就死不掉。
他将神通的每一个字掰开揉碎了想透，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面板的另一栏上。
生命重塑。
本命分灵。
一门大秘，一门小秘，在神通觉醒的同时悄然浮现在叶片之上。
生命重塑可改换根骨、重塑形貌，从血肉根基上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本命分灵则能分出一具与本体无异的血肉之身，共享意识，互为主次，也可用生命重塑改变型体。
也能将身体修为功法灌输进去，不全部灌输修为都可以快速恢复回来，全部灌输就要重修，分灵不可自我修炼。
苏长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碗凉茶，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成形
——不是临时起意，是这些年所有被压下去的线头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蚌妖还活着。
背后的黑衣人从未落网。
赵广白死了，李文山差点白死了。
京城的回文是“不予立案”。
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查。
但只要“苏长庚”死了，他就可以。
这世上没有比死人更不惹人注意的。
苏长庚闭目躺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