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存仁话音刚落，王小宝几乎没带半分犹豫，当场拍着大腿应承下来，那痛快劲儿，反倒让顾存仁愣了愣。
“这就对了！”王小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即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传我令，库房立刻备货！”
不过一个时辰，寿州城外的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两大车清一色的精铁兵器，刀枪剑戟磨得锃亮，火铳也码得整整齐齐；二十车粮草袋袋饱满，全是上好的粟米精粮；两车食盐用陶坛密封，在这乱世比金子还珍贵；最扎眼的是那两车银子，箱盖敞开，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眼睛发直。
顾存仁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叹：这位小王爷，是真有家底啊！
“顾叔放心，东西全是实打实的硬货，半点掺假没有。”王小宝背着手，语气轻快，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如今兵荒马乱，官道上劫匪横行，就算是官军，见了这么多好东西也得红眼睛，你们就三个人，这一路怕是走不出寿州地界，就得被抢个精光。”
顾存仁脸色一沉，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他正想开口求帮忙，王小宝就已经接过了话茬。
“所以，我得派人护送。”
话音落，两名将领大步走来。
头一个是刘进忠，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却精神抖擞。他当初被张献忠当成弃子断后，本以为必死无疑，是王小宝派人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请医救治，还亲自给他指了门亲事，分了宅院。如今的刘进忠，对王小宝那是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得恨不得豁出性命。
“末将在！”刘进忠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王小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李定国身上。
李定国一身崭新的明军戎装，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王小宝看着他，心里暗自叹气：这小子，心思太深，自己是真看不透。论忠心，他远不如刘进忠；论情义，他心里还装着张献忠。可偏偏，这两千西营降卒，只服他李定国一个人，谁让人家名义上是张献忠的干儿子，就是刘进忠，也只能勉强掌握，离开这个人还真不行。
思来想去，王小宝终究没找到十全十美的绑定之法，时间不等人，高迎祥和李自成的人还在等着，这一步，只能赌！
“李定国。”王小宝语气沉了几分。
“末将在。”李定国躬身应答，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
王小宝转头看向顾存仁，指了指身后黑压压的两千将士，又指了指李定国，语气郑重：“东西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这两千弟兄，就跟着你们一起走，护送物资到陕南。”
顾存仁大喜过望，刚要道谢，就听王小宝话锋一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丑话说在前头，这两千人，是我王小宝的兵，暂时寄放在高闯王和我表哥那儿。”
“一路上，你们只管护着物资，不许插手我这些弟兄的管束；到了陕南，你们得给我找块安稳的地方，让他们扎营屯驻，老老实实练兵，不许让他们掺和你们跟官军的厮杀，更不许打我人的主意！”
顾存仁哪里敢不答应，当即拍着胸脯，满口应承：“小王爷放心！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当护着弟兄们周全，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李自成那边只说要接济，可没料到王小宝还送了两千精锐过来，这可是天大的惊喜，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
王小宝又看向李定国，目光复杂，最终只说了一句：“定国，这一路辛苦，到了那边，守好规矩，等我消息。”
李定国心中巨震，他本以为王小宝会用这些弟兄当筹码，或是让他去陕南当炮灰，万万没想到，竟是让他带着人去蛰伏。他抬眼看向王小宝，又看了看身后两千双期盼的眼睛，躬身抱拳，沉声道：“末将，遵令！”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赌一把了！赌李定国的忠义，赌高迎祥的顾念，赌李自成的精明！
“出发！”
随着王小宝一声令下，刘进忠带着百名亲卫在前开路，李定国领着两千西营将士护着物资车驾，浩浩荡荡朝着陕南方向而去。
王小宝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眉头紧锁。
这一步棋，走对了，就是未来的王炸；走错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可在这乱世，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不管怎样，先把这颗棋子，落下去！
一切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队伍便悄无声息开拔。
两千人马清一色大明官军服饰，盔甲整齐，旌旗鲜明，打的全是寿州王府旗号，规规矩矩，气势沉稳，半点不像流寇，倒像是一支正经的王府护卫军。
王小宝站在城门口，淡淡吩咐：
“就说本王祖籍河南，此番派人回乡祭祖、安置乡邻，沿途谁敢拦，直接报本王名号。”
这话一放，简直天衣无缝。
大明王爷回乡祭祖，名正言顺，谁没事敢拦？谁敢查？
队伍轻装简行，物资虽多，却不显张扬，一路低调赶路，悄咪咪往陕南方向摸去。
消息很快传到左良玉耳朵里。
左良玉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装作啥也没听见。
两千人，目标不大；旗号正规，身份合法；又是王小宝的人……
他现在正抱着假金子、假粮、假兵器，美滋滋等着钦差来升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管，也不敢管。
手下将领凑过来问：“大帅，要不要拦一下？”
左良玉眼一斜，不耐烦摆手：
“拦什么拦？大明王爷回乡祭祖，你活腻了？查什么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就完事！”
他心里门儿清：这两千人一看就是精兵强将，真惹毛了王小宝，对方反手给他捅一刀，他那点战利品还不够赔的。
索性装聋作哑，全当没看见。
消息也传到了卢象升那里。
卢象升听完，只是淡淡点头，压根没往心里去。
眼下朝廷钦差马上就到，他正忙着整军、清账、布置接待、打点场面，一堆破事堆得头都大，哪有功夫管一个王爷派人回老家祭祖？
再说了，手续齐全、旗号正规、理由正当，想管也没借口。
卢象升随手丢开密报，淡淡道：
“既是王府仪仗，回乡祭祖，沿途勿扰，令各营放行便是。”
于是乎——
两千人马穿着明军衣服，打着王府旗号，打着“回乡祭祖”的幌子，一路畅通无阻，悄无声息、顺顺利利，大摇大摆离开了寿州地界。
王小宝站在城楼上，望着队伍远去，轻轻吐了口气。
赌局，正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