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徐长青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源头,大脑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块碎片因为阵法紊乱,已经暂时脱离了与地脉最深层次的连接。
它现在就像一颗被震松了的牙,虽然还在牙龈里,但只要用对力气,轻轻一拔……
“大胆狂徒!竟敢在丹火窟内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丹火窟的入口处轰然压下!
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将四散的狂暴火浪都硬生生压制了下去几分。
徐长青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一道身穿赤红色长老袍服的苍老身影,如同一只愤怒的雄鹰,挟风带雷地冲了进来。
老者须发皆张,满脸焦黑,显然是被刚才爆炸的头一波冲击给波及了。
他一落地,看到这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丹火窟,以及那被炸成一地废铁的三号丹炉,一双老眼瞬间变得血红。
“混账!混账东西!”
他气得浑身发抖,目光一扫,立刻就锁定了那个砸在远处石壁上、如同烂泥般人事不省的身影。
“玄真?!”
丹堂长老的心猛地一沉,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李玄真身旁,一指点在其眉心,一股浑厚的灵力渡了过去。
探查到李玄真只是被震晕过去,浑身骨骼经脉尽碎,但尚有一口气在,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加滔天的怒火。
李玄真是他最看好的弟子,甚至是他这一脉的衣钵传人!
现在竟然被人搞成了这副模样!
“封锁丹火窟!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长老的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检查地脉主阵!若是地脉根基受损,尔等全部给我去刑堂领罪!”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道同样狼狈不堪的丹堂执事身影立刻行动起来。
一道道光幕升起,彻底封死了丹火窟的所有出口。
长老和几位核心执事,则第一时间冲向了爆炸中心,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根与地脉相连、此刻正忽明忽暗、能量极不稳定的主锁链上。
这才是丹堂的命根子!
相比之下,一个被炸毁的丹炉,一个昏死过去的天才弟子,都只能排在后面。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地脉主阵上。
没有人去管那个被炸飞的倒霉蛋李玄真。
也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满脸尘土的杂役弟子。
徐长青知道,他等待的那个万中无一的窗口期,来了。
再不动手,等长老们稳住地脉,腾出手来清理现场,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这一刻,前世当程序员时为了赶项目、通宵熬夜喝下的那些功能饮料,仿佛在灵魂深处集体生效,让他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拼了!
“救人啊!李师兄还在那里!”
徐长青猛地从地上爬起,脸上挂着惊恐与焦急,像一个被吓破了胆,却又良心未泯的愣头青。
他嘶哑着嗓子,指着远处不省人事的李玄真,对着那些手忙脚乱、只顾着逃命和自保的弟子们大吼。
可这种时候,谁还管得了别人的死活?
“别过去!危险!”有人好心喊了一句。
但徐长青仿佛没听见,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中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一咬牙,竟然逆着逃窜的人流,朝着爆炸中心那个最危险的地带冲了过去。
“李师兄!你撑住啊!”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那悲壮的模样,仿佛是在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救援。
正在检查地脉阵法的丹堂长老,被这声嘶吼吸引,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一个杂役弟子,竟然不顾生命危险,冲向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的区域去救自己的同门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中,也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有点意思。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徐长青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佬“点赞”。
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脚下的路线上。
他的冲锋路线,并非一条直线,而是一条经过了精确计算的、完美的弧线。
这条弧线,让他恰好能经过那堆被炸得四分五裂、还在冒着青烟的三号丹炉残骸。
而他的身体,也将在这短短的一刹那,完美地挡住丹堂长老以及所有人的视线。
就是现在!
在经过那堆废铜烂铁的瞬间,徐长青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趔趄,整个人朝着那堆残骸扑了过去。
在外人看来,他像是被地上滚烫的碎石绊了一下,动作狼狈不堪。
但就在他身体倾倒,手掌按向地面的那一瞬间。
丹田气海深处,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烬世界,猛然间亮了起来!
那缕灰色的火苗,不再是摇曳,而是化作一个无声旋转的漩涡!
一股无法形容、超越了世间一切法则的吸力,自漩涡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吸力没有引起外界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它仿佛直接作用于另一个维度,无视了空间,无视了狂暴的地火,精准地锁定了那块深藏于地火通道接口处、已经处于半游离状态的焚天炉碎片!
“收!”
徐长青心中一声狂吼。
那块古朴的青铜碎片,在狂暴的地火洪流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抹去。
整个过程,快到连半个呼吸都不到!
“哎哟!”
徐长青发出一声痛呼,手掌“按”在了滚烫的金属残片上,烫得他猛地缩手,随即又不管不顾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李玄真身边。
他一把架起软得像一滩烂泥的李玄真,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踉踉跄跄地将他往外拖。
“长老!李师兄还活着!他还活着!”他一边拖,一边朝着长老的方向大喊,声音因为“用力”和“激动”而显得嘶哑破音。
就在焚天炉碎片入体的那一刹那。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太阳!
那片死寂的灰烬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燃烧了起来!
灰色的火苗在接触到青铜碎片的瞬间,如同干柴遇上了烈火,轰然暴涨!
它贪婪地包裹住那块碎片,开始了亿万年后的第一次汇流与重逢。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与力量感,同时在他体内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苍茫火焰灼烧、重铸!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都被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不行!
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剧变,将这股剧痛,全部转化为了脸上的表情。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黑灰滚滚而下,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欲坠。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内伤,又因为强行冲入险境救人而耗尽了体力,已是强弩之末。
终于,他将李玄真拖到了丹火窟的入口附近,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呼……呼……李师兄……你没事……就……就好了……”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断断续续地说着,随即脑袋一歪,仿佛“昏”了过去,实则却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丹田,竭力去引导和压制那股正在疯狂融合的力量。
远处,丹堂长老已经检查完了地脉主阵。
“回禀长老,主阵只是被炸炉的能量冲荡,产生了紊乱,根基……根基未损!”一名执事满头大汗地禀报道。
听到这话,丹堂长老那张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总算缓和了一丝。
只要根基没问题,其他的,都好说。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入口处,看到了那个“昏迷”过去的杂役弟子,以及他身旁血肉模糊的李玄真。
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一步跨出,身形便出现在徐长青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看上去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在刚才那种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的混乱中,一个最底层的杂役,竟有胆魄冲回去救人。
这份情义和胆色,在如今这个越来越利己的宗门里,实属罕见。
长老心里的怒火,在确定地脉无碍后,已经消散了大半,此刻看到这一幕,更是减了几分。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准备探查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伤势如何。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徐长青身体的瞬间,他心中却忽然一动。
不需要了。
一个连凝气境都未稳固的杂役,能在那样的爆炸余波下活下来,已经是侥幸。
刚才那一番冲刺和拖拽,心力交瘁之下力竭昏迷,再正常不过。
他收回手指,目光转向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李玄真,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控火失误,引动地火反噬,炸了丹炉不说,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最后竟要一个杂役冒死来救。
真是把老夫的脸都丢尽了!
他不再理会徐长青,大袖一卷,将李玄真卷起,声音重新恢复了威严与冰冷。
“将丹火窟所有无关人等全部清出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另外,把这个弟子也抬出去,找人看看。”他随意地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徐长青,算是对他刚才“义举”的一点回报。
而此刻,在无人察觉的丹田深处。
那块古朴的青铜碎片,正在被灰烬火种一点点地熔炼、解析。
丝丝缕缕,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陌生信息流,开始从碎片的最深处,缓缓地渗透而出,涌向徐长青的意识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