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散去。
虚竹推开车门,迈步而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头看向城楼。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城门口,此刻大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之上,旌旗猎猎,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严阵以待。
最显眼的,是一条从城楼上垂下来的巨大白布横幅。
上面用汉字和西夏文写着一行极其醒目的大字:
【段誉与狗,不得入内。】
字迹张狂,透着一股浓浓的羞辱意味。
“欺人太甚!”
段誉紧跟着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横幅。他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被捏断了骨架。
“二哥!他们……他们竟然将我与……与……”段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楼,“我是大理世子,是大宋册封的镇南王世子,他们怎敢如此无礼!我要去找他们理论!我要问问赫连铁树,这就是西夏的待客之道吗?”
段誉说着就要往前冲。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虚竹瞥了一眼那横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三,省省吧。”
“二哥?”
“人家都把你的名字和狗写在一块了,你还想去讲道理?”虚竹拍了拍段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段誉脚下一沉,“记住二哥一句话,跟死人,没必要讲道理。跟畜生,更不用讲。”
虚竹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语嫣,清场。”
车帘掀开。
王语嫣缓步走出。
她今日换下了一贯的素雅长裙,穿了一身黑金相间的劲装,腰间束着宽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长发高高束起,少了分柔弱,多了几分凌厉。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城楼,随即从袖中掏出一面黑色的小令旗。
挥动。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听令。”
王语嫣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尊主有令,前方路障,一概扫除。”
“吼——!”
马车后方的烟尘中,突然冲出数百道奇形怪状的身影。
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这帮人平日里被生死符折磨得死去活来,如今生死符已解,又被虚竹收编,一个个正愁没处发泄过剩的精力。
“桑土公在此!西夏蛮子给爷爷把门打开!”
“乌老大来也!我看谁敢拦尊主的车驾!”
这群人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就像一群出笼的野兽,怪叫着冲向护城河。各种毒烟、暗器、飞抓铺天盖地地往城墙上招呼。
城墙上的西夏守军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
正规军打仗讲究排兵布阵,但这群江湖草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有人钻地,有人放毒蛇,有人扔火药罐子。
一时间,城头上乱作一团。
“放箭!快放箭!”
城楼上,一名副将惊慌失措地大喊。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下来,却被几个轻功高绝的洞主轻松拨开。
“太慢了。”
虚竹靠在车厢上,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那厚重的精铁城门。这门足有千斤重,若是强攻,这帮洞主岛主虽然武功高强,但也得费一番手脚。
“系统,兑换个扩音器。”
【叮!建议宿主使用物理学扩音。检测到宿主纳戒中有一件少林寺顺来的高僧法器——百年紫檀木鱼。配合狮子吼,效果更佳。】
虚竹眉毛一挑。
他手腕一翻,一个油光锃亮、包了浆的紫檀木鱼出现在手中。
这可是玄慈方丈敲了二十年的宝贝,质地坚硬如铁。
虚竹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轻飘飘地落在了马车顶棚之上。
他盘膝坐下,单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木鱼槌。
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的北冥真气瞬间沸腾,顺着经脉涌向喉咙。
“赫、连、铁、树!”
这四个字,不是喊出来的。
是炸出来的。
咚!
虚竹手中的木鱼槌重重敲在木鱼上。
声波与内力共振。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虚竹为中心,呈扇形向城门方向狂暴推进。
空气在颤抖。
大地在哀鸣。
城墙上的守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数百名弓箭手捂着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指缝间渗出鲜血。
咔嚓!咔嚓!
那两扇号称坚不可摧的精铁城门,在这股恐怖的声波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门后的千斤闸机关,更是直接崩碎。
轰隆!
城门向内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全场死寂。
正在冲锋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豪都停下了脚步,回头惊骇地看着自家尊主。
这就开了?
这还是人吗?
“你爷爷我回来了。”虚竹收起木鱼,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地补了一句。
“好!好深厚的内力!不愧是灵鹫宫尊主!”
城楼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阴测测的赞叹。
烟尘散去。
一个身穿黄金铠甲、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出现在城垛之后。他身后,并没有太多士兵,反而站着七八个身穿色彩斑斓长袍、脸上涂着油彩的怪人。
赫连铁树。
西夏一品堂大将军。
他看着下方的虚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狂热。
“虚竹,你果然来了。”赫连铁树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闯。你以为破了城门,就能进得去这灵州城?”
“怎么?你想跟我单挑?”虚竹掏了掏耳朵。
“本将军乃千金之躯,岂会与你这等江湖草莽动手。”赫连铁树挥了挥手,“几位大师,有劳了。”
他身后那几个怪人走上前来。
他们手里拿着骨杖、铜铃,脖子上挂着兽牙。
辽国萨满。
“起阵!”
领头的一名老萨满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七八个萨满同时挥动骨杖,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呼——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腥臭的黑风平地而起,卷着地上的沙石,在破碎的城门口形成了一道高达数丈的黑色旋风墙。
风中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
“这是大辽的‘黑风锁魂阵’!”王语嫣脸色微变,快速说道,“这不是武功,是精神类幻术配合毒烟。吸入黑风者,会产生幻觉,自相残杀。尊主小心!”
“幻术?”
虚竹看着那道黑风墙,忍不住笑了。
“在我逍遥派面前玩阵法?这就好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鲁班门前锯木头。”
“系统,扫描阵眼。”
【叮!扫描完成。阵眼位于左侧第三名萨满手中的人头骨杖内。弱点:极度畏寒。】
“畏寒?”虚竹指尖轻弹。
一枚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冰片出现在他指间。
生死符。
“给我破!”
虚竹屈指一弹。
咻!
破空声微不可察。
那枚生死符并没有射向那个老萨满,而是以一个诡异的弧度,钻进了黑风之中。
下一秒。
那个正跳大神跳得起劲的左侧萨满,突然身体一僵。
咔咔咔。
他手中的骨杖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紧接着,这股寒气顺着骨杖蔓延到他的手臂,再到全身。
“啊——!”
那萨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冰雕一般炸裂开来。
阵眼一破,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原本向外肆虐的黑风,突然失去了控制,猛地倒卷回去。
“噗!”
剩下的七名萨满同时喷出一口黑血,被反噬的黑风卷入其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三个呼吸,城楼上就只剩下赫连铁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那些刚才还装神弄鬼的大师,此刻已经变成了几具干瘪的尸体。
赫连铁树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死死抓着城墙的砖石,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这……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大辽国师亲传的阵法!”
“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虚竹打了个哈欠,“要是没有,我就进城了。”
赫连铁树咬牙切齿。
他突然从身后抓起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虚竹!你别得意!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件女子的外衣。
月白色的绸缎,上面绣着几朵精致的银色梅花。
只是此刻,这件衣服上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几处明显的撕裂痕迹。
“清露……”
一直死死盯着城楼的段誉,在看到这件衣服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李清露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是他们在冰窖中定情时穿的那一件。
上面的血……
那是她的血吗?
“啊啊啊啊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段誉喉咙深处炸响。
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什么佛法,什么仁义,什么不杀生。
统统见鬼去吧!
轰!
段誉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不是冲向城门,而是直接踏空而起!
凌波微步,踏雪无痕。
他在垂直的城墙上连踏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砖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赫连铁树!我要你的命!”
段誉人在半空,双手十指箕张。
这一刻,他体内那被虚竹调教过的北冥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指尖。
不再是以前那种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射。
嗤嗤嗤嗤嗤——!
六脉神剑,全弹发射。
少商剑的古朴厚重,商阳剑的灵活多变,中冲剑的大开大合……六路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光网,劈头盖脸地罩向赫连铁树。
“拦住他!快拦住他!”
赫连铁树吓得魂飞魄散,抓过身边的亲兵挡在身前。
噗噗噗!
那几个亲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剑气打成了筛子。厚重的铁甲在无形剑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段誉跃上城头。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死!”
右手食指点出。
一道金色的商阳剑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贯穿了赫连铁树的左肩。
“啊!”赫连铁树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这一剑,是为了清露!”
段誉左手小指一点。
少泽剑气灵动刁钻,瞬间洞穿了赫连铁树的右腿膝盖。
“跪下!”
赫连铁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黄金甲。
周围的西夏士兵想要上来救援,段誉猛地回头,眼神如恶鬼。
“滚!”
他随手一挥,一片剑气横扫而出。
冲上来的七八个士兵瞬间兵器断裂,胸口飙血,倒飞而出。
城楼下。
王语嫣看着城墙上那个杀神般的白色身影,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这……这是三弟?”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会喊“神仙姐姐”的书呆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这才是段氏子孙该有的样子。”
虚竹坐在车顶,手里把玩着木鱼槌,并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他看着段誉一步步逼近赫连铁树,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男人嘛,不经历点血与火,怎么能长大?”
“可是,那件衣服……”王语嫣有些担忧。
“假的。”虚竹淡淡道,“那是鸡血。李清露要是真出了事,赫连铁树就不会拿件衣服来吓唬人了,直接把人挂出来不是更有效?”
“那你为何不告诉三弟?”
虚竹笑了笑,眼神幽深。
“因为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
“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这股火憋在心里,会把他烧坏的。”
虚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语嫣。城门已开,该我们登场了。”
“去看看这灵州城里,除了赫连铁树这个蠢货,还藏着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