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赌,赌这光团消散的时间。
若一直不散,他便真要被困死在此处。
片刻后,回应传来。
四只存在表示,它们确有手段粉碎光团,但代价是那些珍贵的滋养之力也会随之湮灭。
考虑到这份机缘的可遇不可求,它们的建议是:等待其自行耗尽。
交流中,方凡还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蕴养周期并非一个月,而是整整三个月。
这与烈阳王熊所说的时间有所出入。
但相比之下,方凡更愿意相信寄宿在他神魂深处的这四尊存在。
毕竟,它们是真正的守护者。
既然事关重大,且没有即刻的危险,方凡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真到了火烧眉毛之时,再苏醒也不迟。
但在沉睡之前,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万一城主真的动手焚尸,他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方凡神识微动,一缕意念穿过虚空,精准地投射在远处那道魁梧的身影上。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匆匆留下一句嘱托:务必死守肉身,绝不能让城主那把火将他的躯壳化为灰烬。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任由那股神秘莫测的流光将自己彻底吞没。
在那光晕的包裹下,他的神魂开始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蜕变、攀升,原本躁动的意识逐渐沉静,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却又透着无尽的生机。
外界,风沙稍歇。
方刀站在深坑边缘,望着自家主人那具沉重如山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身为侍从,他深知主人的能耐——哪怕身陷绝境,也能强行撬开一线机缘。
这份从容,令他既骄傲又担忧。
他攥紧双拳,暗自发誓:只要主人还有一口气在,他便用命护住这具肉身,绝不让人染指分毫。
“方凡!”
随着一声低喝,两尊气息恐怖的镇将联手发力,这才将那沉重的肉身缓缓托起,安置在一处平坦之地。
动作虽轻,却难掩其中蕴含的巨大压力。
城主古明面色凝重,指尖凝聚起探查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方凡的天灵盖。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老谋深算的强者眉头越锁越紧,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情况如何?”
一旁的滕星文镇将声音发颤,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他的感知中,方凡的 ** 尚存微弱生机,但那灵魂波动却如死水一般,毫无回应。
这就好比一具空壳,里面空空如也。
“一片混沌。”
古明的声音干涩,“我试图深入其识海,却只见到无边迷雾。
神魂海的位置消失无踪,更别提找到神魂本体了。”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对于修士而言,神魂即根本。
神魂若无,即便肉身完好,也不过是一株行尸走肉。
古明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亲眼目睹方凡遭受重创,如今又是这种诡异的状态,大概率是神魂已被磨灭,或是躲藏在了某种连他都无法窥探的禁制之后。
尽管心中已下了判词,但古明并未完全放弃希望。
他目光扫过方凡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庞,冷哼一声,挥手间一道灵力托起肉身,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城主府的方向。
那里珍藏着几株足以逆天改命的奇药,或许还能创造奇迹。
而在方凡那封闭的神魂深处, ** 截然不同。
并非迷失,而是封印。
当关闭神魂海的刹那,方凡体内蛰伏的那几只恐怖存在便悄然苏醒,构筑起一道绝对隔绝的精神壁垒。
别说古明这种级别的强者,即便是更高阶的存在闯入,也只能看到那片象征虚无的迷雾。
这是生死之间的博弈,也是最后的底牌。
目送城主离去,方刀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
至于其他留守的镇将,则迅速分工,一部分前往江海城安抚惊恐万状的百姓,另一部分则严阵以待,警惕周边妖兽趁乱侵袭。
唯有强者屹立,方能震慑宵小,稳住人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荒野深处。
一道黑色流光撕裂长空,带起阵阵呼啸风声。
来人赫然是之前隐匿行踪、随后悄然离开的烈阳王熊。
他悬浮在半空,俯瞰着脚下苍茫的大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大局已定,剩下的,只需静待花开。”
烈阳王熊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江海城的方向。
它并不在乎古明那具躯壳里是否真的被心庚夺舍成功,它在乎的,是那具肉身究竟还能榨出多少价值。
“外强中干,腐朽透顶。”
兽王心中冷笑,刚才那一瞬的交锋,它已窥破了古明体内的玄机。
那看似磅礴的力量下,掩盖的是无尽的崩坏与衰败。
这种状态,连维持片刻都难,更别提持久战。
看来,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这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没关系。
死掉的古明只是一堆烂肉,活着的古明,才是最好的诱饵和容器。
“敬佩归敬佩,立场归立场。
世道如此,你也别怪我无情。”
烈阳王熊低声呢喃,巨大的掌心中,缓缓托起一枚物件。
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在它庞大的掌心里显得格格不入,宛如蝼蚁般渺小。
其形似塔,材质非金非玉,流转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光泽。
塔身之上,玄奥符文若隐若现,散发出的波动竟与方凡神魂海内的白光同源。
“养魂塔……”
虽然残缺,无底无基,仅存三分之一,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神魂滋养之力却丝毫未减。
这显然是从某处秘境中流落出来的至宝,如今却被妖族所得。
对于神魂类宝物,向来是稀缺中的极品。
“真是天助我也。”
烈阳王熊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芒。
这东西本是它费尽心机,用惊天筹码从那位妖族大能手中换来的。
幸好是残次品,若是完整件,它根本触碰不到边缘。
塔内残留的魂光还能支撑三个月。
按照心庚现在的资质,在这神光的温养下,只需一月便能彻底稳固神魂,甚至更进一步。
剩下的两个月……
足够了。
对于即将突破瓶颈的妖王来说,这两个月的蕴养时间,足以让它完成质的飞跃。
“静候魂光归位便是。”
烈阳王熊低垂着头颅,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焦灼。
养魂塔早已残缺不全,缺失了最核心的阵眼枢纽,导致它丧失了自主牵引魂魄的能力。
如今唯一的变数,便全在那缕飘散的魂光之上。
它渴望突破瓶颈的渴望几乎要溢出眼眶,但只要那团魂光回来,只需一月光阴,便可破茧成蝶。
......
江海城,城主府深处。
古明死死盯着榻上毫无生息的方凡,原本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此刻竟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面色骤然惨白,喉头一甜,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涌出嘴角,瞬间染红了衣襟。
“师傅!”
方刀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在颤抖。
他深知师尊根基受损之重,却未曾料到病情恶化至此——连维持一场战斗的体力都已透支殆尽。
“无妨,只是旧疾复发。”
古明随意拭去唇边血迹,目光落在方凡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
此子乃是江海城冉冉升起的新星,怎么就陨落在了这里?
他试图以神识深入探查,然而无论手段如何变化,神魂海内始终一片死寂,找不到丝毫方凡的神识波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那一击太过恐怖,对于未经历过神魂淬炼的修士而言,这种层面的打击无异于降维毁灭。
方凡的神魂,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老夫不信命!”
古明一声怒吼,强行催动神魂之力,试图唤醒沉睡的 ** 。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反噬来得迅猛而残酷。
神魂海剧烈震荡,无尽的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若是有人此刻窥探古明的神魂海,定会骇然失色。
那里本该是圣洁纯净的灵台,如今却被浓稠得化不开的死意所侵蚀,超过十成的区域已被黑暗污染,宛如一座死人的坟茔。
“师傅,别……”
方刀想要上前阻止,他知道师尊是在燃烧生命力做最后的挣扎。
“唉……”
古明终是颓然长叹。
那些珍藏多年的天材地宝,无论是肉身滋养还是神魂修复的至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方凡真的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
若真到了这一步,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手段。
古明身形微晃,强撑着从宝库深处取出一件器物。
那并非寻常匣子,而是一具正正好容纳一人平躺的白玉棺椁。
这是由珍稀的神魂玉雕琢而成,内蕴温养神魂之效。
此前本是为他自己准备的保命底牌,未曾想如今要用来救一个晚辈。
方凡肉身尚存,问题纯粹出在神魂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