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天,众人各忙各的。
潇沉每天早晚练会儿大地母气经,白天就坐在院子里看天。
瞧见魔宗几人出门,也不过问。
偶尔嘲讽几句,给青萝逗的咯咯笑。
魔宗几人也不好对潇沉怎么样,毕竟要是真把潇沉惹急了,谁也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加上苏红泪从中调和,也算相安无事。
青萝还是往常那般,每天蹲在核桃树底下,嘴里从早到晚不停。
说完了鸡说狗,说完了狗说隔壁家的衣裳。
说完了衣裳说村口歪脖子树,说完了树又说自己以前在山里住的山洞。
潇沉坐在院子里,她在说。
潇沉出门去溪边,她跟在后面说。
潇沉关门回屋,声音隔着门板从门缝往里钻。
第三天早上,潇沉坐在门口吃饭,青萝又蹲在旁边开始说她在山上跟那只兔子做邻居的事。
说到兔子第三次在她洞口拉屎的时候,潇沉把碗放下来了。
“过几天要去上清宫…”
青萝听着,停了下来。
偏头看着潇沉,青灰色的瞳孔里带着警觉。
“你还跟着不?”
青萝张了一下嘴,手指在地上画了两下,画完了才开口,“上清宫的人抓的我…”
“所以呢…”
“我要是跟着你去,被他们认出来怎么办?”
“我可救不了你…”
青萝眉头一皱,“那我去哪儿?”
“找个地方待着去呗…”
潇沉把碗端起来继续吃,“你活了这么多年,找个洞藏着的本事还没有?”
青萝的嘴唇抿了一下。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在地上画几道印子,又抬起眼看着潇沉,“你不怕我出去害人?”
潇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了,搁下碗,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出去害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不怕被人做成蛇羹你就去呗…”
青萝的嘴又张了一下,这次没有说出话来。
蹲在原地,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潇沉站起来收拾碗筷的背影。
潇沉端着碗走进厨房,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蹲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出了院子。
潇沉从厨房出来,院子里没了人。
核桃树底下只剩那几道印子,过了会儿,被风吹散了。
没有青萝的声音,耳朵里清静得有些不习惯。
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确实安静了不少。
下午,苏红泪从正屋里出来。
“调查的事儿我们几个来办,你和圣女负责别的太上混元丹…”
潇沉偏头看了苏红泪一眼,“我怎么负责?直接抢?”
苏红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抢自然不行,真动手,咱们几个走不出太微峰,不过论道大典你可以参加…”
“参加论道大典?”
“论道大典除了辩道,还有收徒,上清宫收徒不看修为看根骨,看的是与道的贴合,你要是能在论道大典上表现出众,拿个靠前的名次,到时候你入了上清宫的门,成了弟子,什么都好办…”
潇沉看了苏红泪两息,“你怎么会认为我懂道家那些东西?”
苏红泪偏了偏头,看向潇沉腰间,“天下在你手上,这是上清宫的至宝,就凭这个,你就与道有缘…”
潇沉耸了耸肩,“只能尽量,不保证…”
“可以…”
苏红泪说着,转身往正屋走去。
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到时候圣女会和你一起参加,你们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潇沉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苏红泪回了屋,不知又忙什么去了。
过了一会儿,十三月走了出来。
看都没看潇沉一眼,出了门。
潇沉瞧见,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十三月出了院门之后朝着村外走去。
沿着溪边小路走了一段,拐上了一条田埂。
田埂两边是大片的麦田,麦子熟透了,金黄色的穗子沉甸甸垂着,风一吹,翻起一层一层的浪。
田埂很窄,只容一个人走。
十三月走在前面,潇沉跟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
走到麦田中间,十三月停了下来。
站在田埂上,面朝金黄色的麦浪。
风吹过,衣摆和额前的碎发轻轻飘着。
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麦田,不知在想什么。
潇沉在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十三月旁边站定。
“这麦子长得挺好…”
潇沉开口,话题有些生硬。
十三月没有理他。
“过两天就要去上清宫了…”
潇沉继续,“论道大典,苏红泪说咱们两个一起参加,道家那些东西我一样都不会,你怎么样,你懂吗?你懂的话到时候教教我呗,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十三月听着,偏头看了潇沉一眼。
目光冰冷,看了一息又转了回去。
“还有那个什么经什么典的,我是不是得提前翻翻,上清宫考什么?考背书还是考打坐,要是考背书我就完了,你要是也不懂,咱们两个进去就是两个睁眼瞎,到时候人家在上面讲道,咱们在下面打瞌睡,那场面不太好看…”
十三月依旧没有接话。
“你说咱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太微峰底下转转,先看看地形,万一谈不拢,咱们总得知道从哪个方向跑…”
十三月还是没说话。
“对了,你以前去过上清宫吗?我没有,我从小在安宁长大的,后来就去了洛京,太微峰这种地方我第一次来。你说上清宫的饭好不好吃,论道大典管不管饭…”
十三月的眉头动了一下。
“要是管饭的话,你觉得是素席还是荤席,道家的人吃不吃肉我不太清楚,上清宫是道门正统,应该吃素吧,可上清宫的人看着也不像清心寡欲的样子…”
十三月的嘴角抿了一下。
“你说太上混元丹是干什么的?不过能让咱们圣惦记,应该不是普通货色…”
十三月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算了,先不想这个…”
潇沉把手插进袖口里,偏头看着十三月侧脸。
“先说论道大典,你说咱们两个到时候怎么配合?你负责辩,我负责打?可论道大典好像不让动手,那就你负责辩,我负责在旁边站着给你壮声势,你觉得怎么样?”
十三月终于转过了身。
“你能不能闭嘴!”
说着,深吸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可那口气刚吸到一半,忽然停了。
眉头猛的皱起来,面色瞬间白了。
嘴张开,手撑住胸口,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偏过头,一口血喷了出来。
金黄色的麦穗被溅了几滴暗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嘴角挂着血线,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在胸口上,身子往前弯了下去。
潇沉瞧见,脸上的嬉皮笑脸收得干干净净。
这个动作,自己太熟悉了。
她…
立马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扶住十三月的胳膊。
十三月的胳膊抖着,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里面的筋在跳。
“你怎么了?有伤?”
十三月没有回。
把胳膊从手里抽出来,用袖子把嘴角的血擦了擦。
转过身,朝着麦田深处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