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弥漫，枯玄的肉身在霸体神威下被彻底轰碎，只余下一些残破的法衣碎片和几件掉落的零碎物件，在灵气乱流中沉浮。
张凡神识一扫，随手一招，将这些战利品摄入手中。
一件是枯玄身上那件已经灵光黯淡、破了几个大洞的灰色道袍，另一件则是那根偷袭时用过的、细若牛毛的灰色法宝，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老爹，忙活半天就捡了这么一堆破烂？”
识海中，小白龙的声音充满了鄙夷与嫌弃：“这老东西也太穷酸了，一件能看上眼的都没有！本龙还以为能有什么好吃的呢，结果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张凡也是同感深受，随手将东西收入储物戒。
这道袍虽破，但好歹是元婴修士的护身法衣，缝补一下赏给马惊鸿或者低级玩家正合适。
至于别的宝物，拆开了卖废铁也可啊。
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从不嫌弃。
做完这一切，张凡立于虚空，周身暗金色的九星阵纹如潮水般退入皮肤纹理之下。
他闭目调息，感受着经脉中奔腾如大河的灵力。
金丹八层的灵气充盈在每一寸血肉之中，五官感知更是敏锐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右侧百丈外的海风，忽地被什么东西打乱。
空间荡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马化云提着那只寸步不离的紫金酒葫芦，从暗处踏步而出。
这位名震南疆的马家族长，往日里那副不修边幅、醉眼惺忪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看向张凡的眼神，交织着骇然、庆幸，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这南海的咸风，今日怎地有些辣嗓子。”马化云没有急着靠近，而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任由酒液顺着胡茬流淌，试图压下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悸动，“你小子，如今杀元婴初期，比老夫在这吹海风还要轻描淡写。我这几百年的修为，真是全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凡闻言，并无自豪，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
他转身迎上马化云的视线，猜测来意。
“族长过誉了，一枪没能捅个干净，留了个菜根跑了。那枯玄老狗舍了肉身，元婴遁逃的速度倒是冠绝南疆。”
马化云听着张凡的话，握着葫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绷发力。
元婴修士舍弃肉身逃遁，在这金丹小辈口中，竟只落得个“菜根跑了”的评价。
他连元婴都不是，算什么？
“他这一跑，易运宗那口本就盖不上的棺材板，算是彻底压不住了。”马化云迈步走到张凡身侧，并肩望向天际尽头那翻滚的积雨云。
“枯玄那老贼丢了肉身，必然回宗门哭诉。天星子那老贼极其护短，又逢他刚登基化神。咱们马家和易运宗，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张凡嗤笑一声，单手负于身后：“撕破脸又如何？当初在天马城外，那老贼用碎魂刺暗算玉瑶姐时，这梁子便已是死结。我这人恩怨分明，谁要我死，我便掘了他的祖坟。”
海风吹拂，两人陷入短暂的静默。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周遭回荡。
马化云侧过脸，死死盯着张凡那张古井无波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决绝。
“张凡，你跟老夫交个底。若天星子那老贼当真化神攻来，挟天地道韵降临南疆马家，你待如何？”
问出这句话时，马化云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并非闲聊，而是一位万年世家掌舵人，在生死存亡之际的最终试探。
张凡迎着那灼灼目光，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静却霸道：“还能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战，那便开战。”
马化云眉头深锁，指节捏着葫芦，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开战？那可是化神神君！道韵碾压之下，金丹、元婴皆为蝼蚁。咱们马家乃至整个南疆，何人能挡其锋芒？”
“现在没有。”张凡侧过身，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放，“但只要我踏入元婴，化神老怪亦不过是块大点的踏脚石。杀他，如屠猪狗。”
他心中暗忖；“我身负九星霸体诀与系统加持，只要灵气值管够，越阶杀敌如同饮水。天星子若敢来，临时避其锋芒，带我突破元婴！”
“到时候谁怕谁呢？”
这番话若落在旁人耳中，必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
但马化云看着张凡那深邃坚定的眼眸，想起方才那一枪轰碎元婴法相的绝世凶威，不知道怎么选了。
他沉默良久。
随后，这位马家族长做出了家族万年传承中最疯狂的一个决断。
“砰。”
紫金酒葫芦被他重重砸在左手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好！”马化云目光如炬，那股常年伪装的慵懒颓废一扫而空，“老夫活了五百年，一直信奉不争不抢、明哲保身。但今日，老夫决定赌一把大的。”
他盯着张凡，字字铿锵：“从今往后，老夫这族长只挂个虚名。马家上下，所有的底蕴、灵石、法宝、人手调用，皆由你张凡一言而决！你剑锋所指，马家便冲锋陷阵，绝无二话！”
张凡双目微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深知马化云这等老谋深算之辈，做出这等决定需要多大的魄力。
“族长，你这是要将整个马家的身家性命，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马化云深吸一口沾染着血腥气的海风，语气斩钉截铁：“老夫别无选择。枯玄对玉瑶暗下杀手，易运宗早就容不下我马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老夫只有一个条件——”
马化云上前一步，直视张凡的眼睛：“无论你怎么折腾，哪怕把这南疆的天捅个窟窿，打得天崩地裂，你必须保住马家的万年传承不断绝！”
张凡面色肃然。
他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其事地拱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君子之礼。
“族长放心。只要我张凡还有一口气在，马家便在这南疆屹立不倒。”
两人目光交汇，默契一笑。
两道长虹拔地而起，撕裂云层，朝着千幻宗转生殿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