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起身看向李积与李靖。
“二位皆是当世名将，往日谈及用兵，动辄便说平定一国，如今吐蕃与高句丽已经将手伸到长安，甚至窥探我大唐军机，如何反倒只想着取一城一镇？”
“如今大唐兵强马壮，皆非往日可比，既然有能力扫平四方，为何还要一味退让？”
李积与李靖对视一眼。
英国公缓缓起身。
“魏知事有所不知。”
“如今我大唐确实兵强马壮，军械也远胜吐蕃与高句丽，可正因为我大唐太强，出兵所费也远非从前可比。”
“一支军伍出动，所带火器、弹药、医者、通信器具等等皆要从长安或洛阳调运，每走一步，便是无数钱粮。”
“吐蕃与高句丽不过是穷困之地，除了人参牲畜毛皮与少量矿产，几乎没有足以补偿我大唐军费的东西。”
“灭了他们，得来的钱粮还不够军费。”
“若仙界之人看中了他们的矿山或别样物产，那自然可以出兵，可眼下看来，攻下他们只会让大唐背上更多负担。”
“这等仗，赢了也是亏。”
魏征一时无言。
房玄龄点头道：“英国公说得正是。”
“周边诸国，说得直白些，多是穷困之民聚成的穷国，大唐这些年推进格物与军械太快，火药、火器皆十分昂贵，国库确实撑得起几场大战，可长久算下来依旧是亏本买卖。”
“最好的法子是给他们一个教训，逼其低头称臣，而后继续发展工坊，吸纳人口，扩大商路。”
“正如豫王殿下所说的‘虹吸之势’，时间一长，周边各国的人口、矿产与特产都会流向大唐。”
“他们所穿的布匹、所饮的茶叶、所用的盐与铁器都要依赖我大唐，到那时，他们虽有国号，却处处离不开我国。”
“若真将他们尽数纳入版图，朝廷还要替他们修路、办学、建医馆，承担他们所有的民生负担，如今只以商路相连反倒更为省力。”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李越接过话头。
“其实这也是为何那些世家与商贾，愿意冒险在周边诸国贩卖人口与矿物。”
“大唐的货物到了那些地方，价值往往翻上数倍，只要能运到当地便如同抢钱。”
“这对大唐商人来说是好事，可对大唐律法来说却是不公平。”
“更重要的是，我们其实也没有资格骂吐蕃与高句丽贪婪，若有一日，大唐也被人用几袋白糖或者几只瓷瓶就换走了国内的人口与矿产，我敢说朝中诸位同样会恨不得举国出兵。”
“所以此事要分开看。”
“对外，要让他们知道窥探大唐必有代价；对内，则要堵住人口买卖的路，保护百姓，也要让商路在律法之内运行。”
魏征沉默许久，终于拱手。
“总理大臣所言，臣以为有理。”
经众人再三商议，最终定下几条。
第一，下旨申斥吐蕃与高句丽，限其交出刺探军机之人，并停止私下购买仙界物件。
第二，在两国边地各取一座城，不屠城，不扰民，入城之后立即安抚百姓，将所取之城改作边境互市之地，设立巡查与护商机构保护两国商旅往来。
第三，对大唐境内人口贩卖案展开彻查，凡涉案者皆按律惩处。
方案定下之后，李越又取出一份新文书。
“还有一事。”
“仙界商务考察团不日便要到长安，他们将考察长安、洛阳、郑州与潞州四地，亲自选址，也会同地方官府商谈后续产业之事。”
“这一次，需要政务院出一人总揽全局。”
他看向李承乾。
“我向二伯推荐了高明。”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一片安静。
许多人心中都明白，既然豫王已经把太子推了出来，那么这件事便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选。
李越环顾众人。
“诸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房玄龄率先举手道：“我支持豫王殿下的决定。”
魏征、萧瑀、李积、李靖、高士廉等人也都举起手来。
后方的政务院观察更是无人迟疑。
最终，李承乾全票当选。
李承乾起身，向李世民与李越各自拱手。
“承乾定当尽心办事，不负父皇与政务院同僚所望。”
李世民睁开眼点了点头。
李越道：“此事便由太子负责，房相从旁协助，若遇重大争议，直接报到政务院。”
众人应下。
李越将案上的文书收拢。
“今日议题便到这里，诸位回各自办公室，先把迁址之后的事务理顺。”
众人纷纷起身。
李世民却仍坐在主位上，眼睛慢慢合了起来。
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殿中只剩下几名近侍，李世民忽然开口：
“小爱同学，打开朕房中的空调设为二十二度。”
他腰间的手机立刻响起清脆的声音。
“好了，已经为你调到二十二度了。”
正准备出门的李越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
“二伯，你很热么？”
“自然有些热。”
“那是暖气房。”
“暖气房便不能开空调么？”
李世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昨夜实在太热了，再说，热了便开空调，这不是很自然的事么？”
王德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世民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吩咐。
“记得把皇后那边也调到二十二度，兕子怕冷，给她加一床软被，雉奴若是闹着要看仙界画影，便把投影器打开。”
李越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厅里，看着李世民被王德扶上楼，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