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多方关注，也是你成为侧妃后打响的第一炮，决不能就这么哑火。但你的确不适合去教坊司，身份地位在这里，我看派清寒青霜过去就很好，既表明东宫绝不容敷衍的态度，又不至于杀鸡用牛刀，叫天下人耻笑。只是这一来，母妃那边恐怕要申斥于你，这一关不好过，你到时忍一忍，别和她一般见识。”
顾云霄的态度令沈素年十分欣慰，因沉声道：“殿下放心，只要能做成这件事，母妃那边我绝不还口。”
说完握住顾云霄的手，轻声道：“将近三个月的争论，殿下付出了多大努力，才终于拔除教坊司这颗毒瘤……”
“别高兴太早，还没彻底拔除呢。”
顾云霄哈哈一笑。沈素年瞪了他一眼：“我知道，如今教坊司里的女人，有愿意离去的便放还身契，不愿离去的就依然留下。只是此后犯官家眷都要进济世堂的工坊做苦役，而不需充入教坊司。只要没有新人，教坊司终有一天会烟消云散。所以这第一步，我们必须要走出来，不然让他们这么糊弄着，谁知几年后这些混账东西会不会卷土重来？让这项政策名存实亡。”
顾云霄点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支持你派清寒出马。”
他注目看着沈素年，忽地轻声道：“教坊司解散后，爱妃是不是就要剑指青楼了？但是我在这里给你泼一盆冷水，此事万难，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知道。”沈素年微微一笑：“殿下放心，我不会得意忘形得寸进尺。如你所说，既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便经年累月，敲砖挖墙，我们完不成，就留给后人。无论如何，如今我们已经踏出第一步，这已是难得了。”
“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教坊司可以作为达官显贵们心头的一根刺，拔除了，大家在失去利益的同时，自己的妻女也就没了后顾之忧，所以我们有支持者。可是青楼……唉！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条件。”
“我明白，慢慢来吧，总有一天，青楼这种浸透了女人血泪的罪恶之源会消失的。”
顾云霄心想：食色性也，男人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让青楼消失，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明面上真有一天能够禁绝，也会背地里滋生出暗娼艳门之类。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出来扫兴了。
顾云霄还要上朝，吃过早饭便匆匆离去。红莲看着他的背影，微笑道：“殿下当真是信任娘娘，这样大事，居然表明支持后，便由您排兵布阵，半点不过问。”
“是啊。殿下的智慧毋庸置疑，他知道自己有更大，厮杀更惨烈的战场，便是三头六臂也不能面面俱到。所以能交给我的，便都交给我。”
说到这里，不禁握紧拳头，坚定自语道：“顾云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红莲再次恍惚起来，沈素年在她面前还是很注意的，极少直呼顾云霄名字，以至于红莲偶尔听到，总会将她和王妃重合成一人。
“红莲……红莲。”
“啊。”红莲回过神，见沈素年疑惑看着自己，她不敢说又在娘娘身上看到王妃影子，恰好有一件心事，正好趁机问一问，因四下看看，见只有碧萝在侧，方小声道：“娘娘，杀害王妃的凶手已经抓到，殿下心事已了，他和您……应该……同房了吧？”
沈素年脸一红，红莲不提这茬还好，这会儿提起，害她一颗春心也荡开了圈圈涟漪，因拍着额头道：“这些日子事情太多，殿下也与朝臣们斗智斗勇，我们都太累了，晚上倒头就睡，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虽如此说，心中却有些奇怪，暗道：我是女人，这些天又确实太忙，忘了这方面的需求很正常，可顾云霄你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你特么都为方绮年守贞三年了，你怎么憋住的？坏了，别不是这三年来给他憋出毛病来了吧？不行不行，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试探下，不管将来怎样，我做侧妃这几年的幸福还是要争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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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服，明明李大人都说了，朝廷下的命令是，愿意离去的就放还身契，凭什么我们还要留下来？范夫人都出去了，还有康姐姐，陈夫人，她们都出去了啊。”
昏暗房间的角落里，一名年约三十的少妇正在擦眼抹泪，忿忿地低声控诉着。
坐在她对面的另一名少妇鬓发散乱，眼神空洞地看着窗户，喃喃道：“你真傻，朝廷下的命令？县官不如现管，你是今天才知道吗？”
“乌姐姐，难道我们就没办法了吗？我们……我们难道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问话的少女只有十六七岁，抱着肩膀缩成小小一团，看着实在惹人怜惜：“我不想死呜呜呜……我……我娘已经……我……我想出去，我不想和我娘一样。”
乌锦看了眼痛哭的少女，眼角浮现一点泪光，她摸着少女的头，轻声道：“你好好活着，或许……等到过了四十岁，你就能出去了。”
“可是我娘都没活过四十岁。”
少女眼里盛满恐惧，屋里其他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是啊，每天晚上都要接客两三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染病，这里的女人有几个能活到四十岁？像康宁陈妍那些出去的女人，都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饶如此，其实也是一身的病了。
“罢了，姐妹们别多想，出去也未必有我们的好儿。说是那位沈妃心慈，同王妃一样爱惜女子，可我们还能算女人吗？我们不过是泥潭里打滚的母猪罢了。范夫人还好，她足够幸运，未曾失身便引起滔天大波，如今更是被送了出去。可是康姐姐陈夫人她们，你们觉着，她们敢把自己的身子示人吗？那一身的脏病敢叫人知道？就拖着这样的病体，能做几年工？倒不如在这里，好歹咱们当中年轻有姿色的，还有野郎中过来给治一治。”
话音刚落，忽听走廊上传来喝骂声，又有挥动皮鞭的响动和惨叫，女子们不明所以，忙爬起身到门口张望。
只见满脸横肉的管事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推搡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妇，时不时就冲她们挥一鞭子，一边大声叫道：“都给我看清楚，这两个贱货猪油蒙了心，竟敢公然逃跑。以后还有敢学她们的，都是同样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