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血还喂吗？”
医生端着东西，尴尬地杵在门口。
话音刚落，病房里的几人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谢雨辰，也忍不住低头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们放心，只是稍微取了一点血，而且整个过程都是有检测和记录的。”
医生扶了扶眼镜，略带怨气地看了眼谢雨辰的背影，又转头对着其他人解释道:
“我们这里是正规医院，不是黑心诊所，请你们相信，我们不会做出任何伤害病人的举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求助地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
被这么盯着，张启灵就算想躲也无处可去。
“嗯。”
他沉默片刻，试探着向黎簇伸出手，声音放得很低：
“我没觉得不舒服。别生气，也别不理我。”
在感情上，张启灵这人出奇的坦率。
看着他一瞬间又白下来的脸色，黎簇终究还是心软，认命般地凑到他手边，吐了吐信子：
算了。
说到底，张启灵也是为了他。
湿滑柔软的信子轻轻蹭过指尖，像是一片沾了水的羽毛，轻而易举地就勾进了人的心坎。
张启灵指尖微蜷，将那份柔软，连带着藏在那点心底炸开来的喜欢，一起攥在掌心。
他没有逃避，而是俯下身凑近黎簇，与他那双冷血动物独有的竖瞳四目相对：
“以后不会了。”
黎簇听到他这样说着。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这样不爱惜自己。”
张启灵说得很认真，黎簇却是没那么相信。
没办法，他太了解张启灵了。
但凡有人遇上危险，出于本能地，张启灵还是会去救人。
黎簇想要的不多，只要他在救人的那一刻能想起——我的命也很重要，也是有人在意的……就行。
想到这儿，他闷闷地低下头，把脑袋缩回了黑瞎子手里。
“怎么，还不高兴了？”
眼见着黎簇连尾巴都不摇了，黑瞎子心道不妙。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在黎簇身上，语气里透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别不高兴了，他现在失忆，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
不高兴吗？
黎簇其实觉得还好。
他不知道黑瞎子是从哪儿看出他不高兴的。
“咳咳。”
谢雨辰忽然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略显黏糊的氛围。
“高不高兴的咱们能不能一会儿再谈，等他彻底恢复，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哄人。”
说着，他扭头看向门口，眼神微抬：
“进来吧。想来，黎簇也不会拒绝。”
闻言，医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底悬着的大石头总算也落了地。
天啊，这群有钱人怎么都那么难伺候？
还没等他弄清楚这个问题，“难伺候”之一的张启灵就大步走了过来。
“把东西给我吧。”
他接过医生手里的针管，将满满一管的血红色液体推到顶端，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来：
“黎簇，先把这个喝了。”
张启灵放缓了语速，手上的动作却是强硬的，至少黎簇被他捏住了脑袋的时候，是反抗不了的。
他的眼睛很亮。
凑近的时候，黎簇看得比以往都要清楚。
不只是眼睛……还有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小小的、略显狼狈的自己。
他被迫张大了嘴。
脑袋被张启灵轻轻按住，就连尾巴也不得安宁，被黑瞎子一把抓在了手里，不轻不重地这么捏着。
血腥气很快就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进入，被黎簇下意识吞咽干净。
“好了。”
等黎簇将最后一滴血也喝了个干净，张启灵收回针管，用指腹蹭了蹭自己刚才碰过的地方。
像是在安抚。
黎簇眯起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张启灵的味道。
只是失忆而已，怎么整个人都强势起来了？
他暗暗嘀咕两句，缩了缩尾巴，忍不住把脑袋往黑瞎子的手里又埋了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黑瞎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把埋在手心里的小蛇捧到自己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一句。
“许久不见，怎么还学会害羞了？”
黎簇的尾巴动了动，没理他。
医生见这边终于消停了，才敢重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空了的针管收走，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
变化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就忽然一重。
他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捞，再睁开眼时，黎簇正眨巴着眼睛，呆愣愣地躺在他怀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下子忘了反应。
“我……”
感受着落在自己腰间那不容忽视的力道，黎簇喉结滚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黑瞎子急不可耐的吞了个干净。
温热的唇瓣相贴，不留一丝余地。
“唔……”
黎簇皱了皱眉。
不等他退开，黑瞎子就像是早有预料，一只手按住了黎簇的后脖颈。
紧接着，唇瓣上就毫无预兆地多出了一点湿润。
我靠！
黎簇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妈的，哪有一上来就舌吻的？！
好在，病房里的人也没有给黑瞎子继续深入的机会。
拳风呼啸而过，直对着他的面门过去。
黑瞎子察觉到危险，总算是放开了黎簇。
临走，还不忘在他嘴上不轻不重地咬一下。
“卧槽，哑巴你来真的？”
黑瞎子仓皇躲闪，张启灵却是不管不顾，一拳一拳毫无章法地就挥了过去，皮肉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黎簇站在病床边上，耳根子的红还没褪干净。
他喘着粗气，用袖子一点一点将嘴唇上的水光擦去，用的力气不小，很快嘴唇就肿了起来。
“别擦了。”
无邪适时拉住了他，目光却一直落在黎簇微肿的嘴唇上，一下也是舍不得移开。
再擦下去，他估计也要忍不住了。
“哼。”
黎簇轻哼一声，看着病房里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只觉得有些心累。
他瘫坐在床上，视线在无邪、谢雨辰、王胖子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们的反应都很有意思。
谢雨辰脸上在笑，可那笑容不达眼底。
王胖子板着一张脸，眼底的笑意却已经能满溢出来。
和他们相比，无邪则坦率许多。
他咬着牙，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几个字：“畜生……未成年还敢亲……电死他算了。”
断断续续地，黎簇听到了这么几个字。
黎簇：“……”
他看着无邪，又越过他，看了眼被一拳打在脸上的黑瞎子，默默地闭上了嘴。
把自己今天刚好成年的事儿藏在心底。
他想——
总觉得要是说出来了，就会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