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
行了。
眼看着无邪不仅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还越哭越来劲，越哭声音越大。
黎簇甩了甩尾巴，有些无奈。
这家伙，怎么这么能哭？
他深吸口气，不自然地伸长了脖子，凑到无邪面前。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黎簇微微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却说不出的敷衍。
只这么一下，就让前一秒还在掉眼泪的无邪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微凉的、带着柔软绒毛的触感，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他手背的神经末梢一路窜上心头。
这一刻，无邪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睁大眼睛，半天都没有动作，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突然主动靠近的黎簇。
“……小毛？”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原谅我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无邪的眼泪就又收不住了。
他的吴小毛，怎么会这么好啊……
“你别生气，也别再讨厌我了，我……我给你做小也行，只要你不讨厌我，不离开我，我都可以。”
哭着哭着，无邪又开始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做什么小？我什么时候讨厌他了？
这人是不是疯了？
黎簇听得脑仁突突直跳，一门心思只想让吴邪赶紧闭嘴，自然也就没注意到病房里几人骤然变化的脸色。
黑瞎子眼神一暗，瞥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来的张启灵，转而轻笑一声：
“撬墙角都撬到这份上了，哑巴你确定不管管？”
闻言，无邪身形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扭头看了一眼。
张启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现在就站在他身后。
那双漆黑的眼睛沉得吓人，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活像是要把他直接从窗户扔出去。
无邪：“……”
怎么突然进来了？
他尴尬地移开视线，片刻后，想起张启灵已经失忆了，他很快又抬高下巴，气势瞬间拔高一截。
反正闷油瓶都失忆了。
他心道：这会儿要是还怂，等张启灵哪天恢复了记忆，还能有半点的机会吗？
顶着无邪如有实质的目光，张启灵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视线从无邪脸上，移到黎簇身上，又缓缓移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无邪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心肝儿在颤，嘴上却是强撑着道：
“看什么看，反正你都失忆了，我……我又不跟你抢老大的位置。”
越说，他的声音就越低，像是泄了气。
张启灵盯着他又看了两眼，这才闷闷地“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捧着黎簇、现在正龇着大牙乐呵的黑瞎子：
“把他给我。”
他伸出手，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黎簇身上。
黑瞎子挑了挑眉，墨镜后的眼睛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却没动：
“哑巴，你确定？这小子可不好养，费钱费饭还费嗓子，反正你也不记得了，不如给我？”
给你个头！
黎簇趴在他手上，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黑瞎子可真会扯淡，他总共才这么大点儿，怎么就不好养了？
他暗暗在心底吐槽一句，好险没一口咬在黑瞎子手上。
好在，张启灵看上去也不是很信的样子。
他的手依旧伸着，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不是。”
无邪又冒了出来，拦在张启灵面前：“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要他干嘛？”
张启灵不会伤害黎簇，这一点，无邪比谁都清楚。
他是他们几人里面，唯一一个没有伤害过黎簇的了。
“你们说过的。”
张启灵环顾一圈，目光在无邪和王胖子身上略有停顿：
“你们说，我和他是兄弟，那既然是兄弟，不应该让我来照顾他吗？”
他理所应当地说着，倒是把黎簇整得有点懵。
什么兄弟？
他怎么不知道？
他看着张启灵，试图从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
见他一脸的坦然，黎簇心道不妙，扭头看向了旁边一声不吭、甚至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王胖子。
兄弟？
哪来的兄弟？
大哥，哪有会亲嘴儿的兄弟？
“咝——！”
他和张启灵算哪门子的兄弟？！
不过几个月不见，这群人就把他俩的关系给改了？！
黎簇心中憋闷，说不出话，就一个劲儿地甩尾巴，把黑瞎子的手腕都打出了一片的红痕。
“行了行了，刚醒就这么闹腾，安分点儿。”
黑瞎子嘴角带笑，眼疾手快地把那截尾巴攥在手里，一边说话，还一边放肆地在捏。
“你照顾，哑巴，你什么时候会照顾人了？”
张启灵没理他，只是盯着黑瞎子捏着黎簇尾巴的那只手，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松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病房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度。
黑瞎子勾了勾嘴角，非但没松，反而变本加厉地揉了一把，揉得黎簇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哟，心里不爽了？我还没怎么着呢，你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张启灵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底那骤然烧起来的火，不等他说完，就冷声打断：
“所以，你是他的谁？”
一句话，问得黑瞎子闭上了嘴。
“我和他是兄弟，你是什么？”
张启灵收回手，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无邪：“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开口？”
黑瞎子：“……”
无邪：“……”
王胖子：“哟！这小哥的攻击力还挺强！”
这句话，可真是戳到黑瞎子的痛处了。
身份？
他有个毛的身份？
黑瞎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低头看看黎簇，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抬头看了看张启灵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
忽然觉得这哑巴失忆之后，嘴皮子利索了不少。
“行行行，我没身份。”
黑瞎子松了手，认命地把黎簇塞给张启灵，双手抱胸：
“我就是个白给的，当大房当不成，这会儿还得抢着给人家当小。”
说着，他撇了撇嘴：
“可怜啊，还偏偏遇上了个容不下人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就先管上我们这些没名没分的了。”
他这话说得哀怨至极。
若不是听出了这里面的主角就是自己，黎簇的说不定还能把它当个乐子。
做小？
他趴在张启灵的胸口，看傻子一样地看着黑瞎子。
这家伙……脑子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