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坡上下来回到谷地的时候,日光已经从正午的偏斜角度转成了午后的暖黄色调。
谷地里的草被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持续而均匀的金绿色光泽,河流的水面在谷地中央形成了一条明亮的反光带,把整片谷地从西到东贯穿起来。
柳飘飘沿着来时的坡脚走回那片天然平台附近,在平台边缘站定之后把手杖竖在了岩面上。
“就这儿了。”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平台表面的沙土层,确认了下方岩基的稳固程度之后站起来,“屋子修起来之前先在这边搭个临时的地方住。”
魔君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已经把外袍的下摆重新从腰带里抽了出来,衣料上沾着的泥土和植物碎屑在午后的光照中泛着一层细碎的暗色。
他站到平台边缘朝着那几座石砌建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正在分配任务的语气开口了:“修屋子的话,我能修。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手底下的屋子都是我带人盖的。”
玄鳞从队伍侧后方走上来,站在平台边缘也看了看那几座石砌建筑的基础状态。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接了一句:“你盖的屋子后来塌了。”
“那是我走了之后才塌的。没人维护,换谁都塌。”
“那你怎么知道是你走了之后才塌的?你又没回来看过。”
魔君把嘴合上了,闷着头朝着最近那座石砌建筑走了过去。
丧彪蹲在平台边缘没有动。它的目光从那几座石砌建筑的分布和基础状态上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靠坡脚那几座建筑的基础最完整。墙体虽然塌了大半,但底部的石基还在,清理一下就能用。”
柳飘飘朝着丧彪示意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几座靠坡脚的石砌建筑中有一座的基础确实比其他几座更完整,残墙的高度还有大约膝盖到腰部之间,门框的结构虽然已经变形,但两侧的立柱还立着。
她走到那座建筑前面蹲下来,用手把门框周围堆积的落叶和浮土清理了一下,露出了下方的石基边缘。
那些石基由大小不一的块石垒成,缝隙里填充着细密的沙土和碎石混合物,虽然表面已经风化得很粗糙了,但整体的结构依然紧密。
“这座可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清一下里面的落叶和浮土,把塌下来的碎石捡出去,屋顶先用空间里的材料搭个临时的,能挡风遮雨就行。”
顾烨走到建筑内部看了看地面的状态和墙体的残存高度。
他在墙角的位置发现了一小片被压在碎石下面的干草茎,草茎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灰色,但编织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辨,像是曾经被用来铺在屋顶或者地面的材料。
他把那片草茎收进了空间里,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了几根折叠式的金属支杆和一卷防水布料放在建筑旁边的空地上。
魔君从那座建筑的侧面绕了过来,手里已经攥着几块从废墟中捡出来的平整石块。
他把石块放在建筑门口的地面上,然后走进建筑内部看了看残墙的高度和门框的结构。
他用手推了推两侧的立柱,确认了立柱的稳固程度之后开口了:“门框还能撑。把上面的横梁架上去,再铺一层顶,这屋子就能住人。”
柳飘飘从空间里取出了几根备用的木梁和一卷绑扎用的细绳放在地上,然后朝着那座建筑内部走了一圈,确认了地面的平整度和墙体的稳固程度。
她踩了踩地面的碎石和土块,把几块松动得比较明显的碎石踢到了一边,然后站在建筑门口朝着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那个角度能看到整片谷地的全貌,河流在午后的光照中持续流淌着,南侧的草被在风中形成了一层持续流动的波纹,东侧的缓坡在谷地边缘形成了一道稳定的绿色屏障。
“位置不错。”她转身走回建筑旁边,“就这间。修好了先住着,后面那几座慢慢整理。”
顾烨已经把防水布料从空间里取出来展开铺在了旁边的空地上,金属支杆被拆开了包装,每一根都按用途摆放在地面上。
他蹲下来开始组装支杆的连接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种搭建工作对他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魔君从建筑内部走出来之后拿起地上的一根木梁走到门框旁边比了比长度,然后转身去找合适的固定位置。
玄鳞站在平台边缘的位置没有参与修屋的工作。她在那片深色土壤和周围的植被之间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谷地中央的土地肥力和可种植范围。
她在几个位置蹲下来分别看了看土壤的颜色和质地,然后用一种正在整理信息的语气开口了:“谷地中央的土层最厚,腐殖层也最深。东边靠坡的位置土层薄一些,但排水好。南边被水淹过的区域适合种耐湿的作物。北边靠山的位置土层适中,光照也够。”
柳飘飘听到她的话之后从建筑门口朝着谷地中央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深色土壤在午后的光照中泛着一层持续而均匀的光泽,像是正在用自身的肥力为整片谷地提供着基础的生长条件。
她把手杖竖在建筑门口的岩面上,转身走进了建筑内部开始清理地面的碎石和浮土。
身后的队伍在这片平台上持续忙碌着,搬石块的搬石块,组装支杆的组装支杆,清理地面的清理地面,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即将被使用的空间做着准备。
风从坡顶的方向持续吹下来,到了谷地北侧的时候已经减弱了大半,平台上的空气安静而稳定,像是整片谷地正在用自身的结构为这片正在被搭建的居所提供着持续的庇护。
修屋的活儿一直干到日头偏西才收了大半。
靠坡脚那座石砌建筑的残墙被清理干净了,塌下来的碎石和浮土被运到了平台边缘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小堆,门框两侧的立柱在魔君和柳飘飘合力调整之后重新校直了,顶上的横梁被架了上去,虽然歪了半寸,但承重够用。
顾烨用金属支杆在横梁和两侧残墙之间搭出了一个人字形的骨架,再把那卷防水布料展开铺上去,用细绳绑扎固定。
整片屋顶的覆盖面积比原本的建筑略大一些,边缘垂下来了一段,像是一顶临时的宽檐帽子扣在石墙上面。
柳飘飘站在建筑内部抬头看了看新架上去的顶棚,又走到外面绕了一圈确认布料的固定状况。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几根备用绳索在布料边缘的四个角上各加了一道加固绑扎,然后站到建筑门口朝着平台方向看了一眼。
日头正在从谷地西侧的缓坡上方往下沉,斜阳把整片谷地染成了一层偏暖的橙红色调,河流的水面在斜阳中泛着一层持续流动的碎光,草被的颜色从金绿过渡成了一种更深更浓的暖绿色。
“今天先住进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再收拾旁边的屋子。”
魔君从建筑后面绕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捧从谷地中央那片深色土壤上采来的野菜。
那些野菜的叶片肥厚而宽大,颜色偏深绿,根茎处沾着湿润的泥土。
他走到平台边缘把那捧野菜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然后转身从旁边堆放的碎石中捡了几块形状规整的扁平石块,在平台边缘围出了一个简易的火塘轮廓。
他把火塘内部的碎石清理到了边缘,露出了下面一层干燥的沙土,然后在火塘中央堆了一小把从废墟中捡来的干木柴。
“晚饭我来做。”他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取出了打火石和火绒,蹲在火塘前面熟练地点燃了火绒,用嘴轻轻吹了几口,火绒的暗红色火星逐渐蔓延到了干木柴上,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在火塘中央跳了起来。
柳飘飘看着那团火焰在平台边缘持续燃烧起来,走过去蹲在火塘旁边用手掌感受了一下火焰的温度和方向。
火塘的位置选得不错,烟气和热量都被坡脚方向的风朝着谷地南侧吹去,平台上几乎感觉不到烟。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几颗之前收进来的魔界植物根茎和几片肥厚的叶片,放在火塘旁边的石板上,然后站起来朝着谷地河流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烨从河岸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条用草茎串起来的鲜鱼,鱼鳞在斜阳中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鱼身还在偶尔抽动着,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不久。
他走到火塘旁边把鱼放在石板上,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把常用的短刀蹲下来开始处理鱼身,刀锋划过鱼腹的动作利落而均匀,内脏被完整地取出来放到了一边,鱼身被剖成了两片平展的形状。
“河边水浅,石头缝里藏了不少鱼。”他把处理好的鱼身抹上盐和调料,用几根细树枝串起来架在了火塘旁边的支架上,“明天可以多抓一些晒起来。”
丧彪从谷地南侧走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大捆从河岸边收集来的干芦苇茎。
它把那捆芦苇茎放在火塘旁边,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这种芦苇的茎秆干透了之后可以编成垫子或者铺屋顶。河边长了一大片,够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