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柳飘飘走到篱笆旁边站定,看着他的动作:你每天早上都要检查这些?
习惯了。
他说着把手从土壤中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土和沙粒,夜间露水充足的时候,土壤的表层会保持湿润,但深层的水分分布往往不均匀,需要人工调整。如果不及时查看,靠近根系的深处可能会缺水。
魔王不知何时已经蹲在篱笆的转角处了。
他似乎在观察那些叶片上露珠的凝结方式和蒸发速度,看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确认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这些植物的生长状态很稳定。像是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湿度和温度变化,形成了一种自然的节律。
中年人直起身来,看着魔王说话的方向,但他的目光越过魔王的身影落在了远处一道正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轮廓上。
柳飘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道轮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比周围山体更加规整的形状,像是一座由岩石构成的天然高台,顶部平坦而宽阔,像是被水流或风力削平过的。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偏浅色的植被,和周围的深色岩层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柳飘飘问了一句:那上面是什么?
中年人想了想,像是在组织一个合适的回答。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正在估算的表达方式:是一座平台。不是人工修建的,但它的形状确实比周围的地形更加规整。我曾经上去过一次,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盆地的轮廓。
柳飘飘站在篱笆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平台上。晨光正在沿着平台的边缘缓慢移动,把它的轮廓从暮色中完整地剥离出来。
她把目光从平台上收回来,落在身边那些已经被晨光照亮的植物叶片上,露珠正在逐步蒸发,在叶片表面留下一层正在缩小的水膜痕迹。
远处那道平台依然安静地立在晨光中,正在等待着一个走近它的人。
那道平台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它的顶部确实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平坦结构,像是一块被整体削平过的岩层,和周围那些起伏不平的山体轮廓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柳飘飘在篱笆旁边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平台的方位和那条通向它的小径,然后转身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再出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在篱笆旁边集合得差不多了。
中年人站在篱笆门口,目光落在那道平台上。
他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放松而稳定,像是在用站姿本身来确认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往那个方向走过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正在重新审视距离和方向的节奏:那条路不太好走。最前面的一段坡度比较陡,要用手撑着才能往上走,到了中段会经过一片没有树木覆盖的开阔地带,没有遮挡,风也会大一些。
丧彪蹲在篱笆旁边的阴凉处听着,它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像是一台正在低速运行的检测仪正在用视觉和听觉同步分析中年人提供的信息。
它听完之后用一种正在形成判断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那条路有长时间被人使用的迹象,地面上的植被状态和两侧的土质对比都比较均匀,像是曾经有人定期往返。
中年人没有否认。
他转向柳飘飘的方向,用一种正在权衡的语气说: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我可以在下面等你们。平台的边缘有一段比较窄的通道需要侧身通过,走的时候要注意落脚点。
柳飘飘抬头又看了一眼那道平台。晨光已经把它的表面完全照亮了,那层浅色的植被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银灰色的色调,像是被长时间的风吹和日晒磨成了这种颜色。
她收回目光,朝着那条小径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径的路面确实比她在远处看到的更加陡峭。
最初的一段坡度大约有三四十度,地面由裸露的岩层和细碎的碎石混合而成,踩上去的时候需要用鞋底寻找合适的着力点才能保持稳定。
她走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感觉到晨风正在随着她高度的上升逐步增强,从柔和的气流变成了一种持续稳定的风力。
她走了一阵之后停下来歇了一口气,转身回头看了看下方。
盆地的轮廓在她的视野中展开得比她预想中更加完整,那些石砌建筑和篱笆种植区正在逐渐缩小成一片密集的格局,陶土建筑的米黄色屋顶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能分辨出顾烨正跟在她后面不远处,步伐和她保持着接近的节奏,像是沿着她踩过的路径稳步前进。
她转回身继续往上走。
穿过那段陡峭的坡面之后,前方的地形变得平坦了一些,像是进入了平台底部的一道天然阶梯结构。
侧前方的一段路面颜色偏浅,像是被水流冲刷过,颗粒细小而均匀,像是一层被铺好的细沙。
她走过那段浅色路面的时候脚步变得更加稳当,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从碎石过渡到了沙土,像是正在接近平台的主体结构。
在走过一道由岩石构成的天然拱门之后,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她站在了平台边缘偏内侧的位置。
平台的表面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平坦宽阔,面积比她预想中更大,站在这里能同时看到盆地和两侧山体的完整走向。
她的目光在平台表面的纹理和植被分布中移动着,注意到平台表面有一些不太显眼的变化。
在平台边缘处的一块岩石上,刻着一小段文字,笔画简洁而稳定,像是用和沿途那些刻字相同的工具和手法完成的,刻痕保持着一致的深度。
这里是这条路的最后一站,也是下一段路的第一站。
柳飘飘站在那里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她走到平台边缘,站在那道窄通道前面。
平台边缘的那段通道确实很窄,宽度大约只有一脚半,一侧是平台的岩层表面,另一侧是坡度更陡的坡面,沿着平台边缘以一个偏小的弧度延伸着。
通往平台北侧一片被岩壁半包围的凹陷区域,像是一处被自然地形围合的凸起,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入口处那层覆盖在凹陷表面的深色植被。
她侧过身,调整了一下重心和落脚点的方向,开始沿着那道窄通道朝北侧的方向移动。
那条窄通道走起来比从远处看着更加耗时。
每一步都需要先确认落脚点的稳定性和承重状态,脚掌接触岩面的位置必须精确,否则就有踩滑的风险。
柳飘飘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侧身移动,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路径上,偶尔扫一眼侧下方的坡面,确认自己的位置和行进方向没有出现偏差。
她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的通道终于开始变宽,从一脚半的宽度逐渐过渡到可以让两只脚平行放置的程度。
两侧的空间也随之扩展,不再是那种岩壁紧贴肩头的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扩大的开敞感,像是从一条狭窄的走廊走进了一个更加宽阔的厅堂。
她走过最后一段收窄的路面,眼前出现了一片被岩壁三面围合的凹陷区域。
那片区域的面积大约有五六丈见方,像一个被自然地形掏出来的半圆形空间,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深色苔藓和常年累积的腐殖质,脚踩上去的时候触感柔软而有弹性。
三面的岩壁高度不一,北面的那面最高,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那片凹陷区域和更远处的山脉隔开了。
而在那片凹陷区域的正中央,有一片由几块平坦岩石拼接而成的天然平台,像是被水流或者地壳运动推挤后形成的。
平台表面平整光滑,上面放着几样物件——一枚石质容器,形态简单,表面粗糙,像是用整块石头挖空制成的,边缘有一些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被长期使用过;
旁边是一小堆排列整齐的深色种子,每颗的大小都差不多,表面泛着一层偏暗的光泽,像是已经经过了脱水和筛选处理,被整齐地堆放在石质容器的边缘;
在那堆种子的外围,有几片颜色偏浅的碎陶片散落在草丛和岩石缝隙之间。
柳飘飘在进入那片区域之后放慢了脚步,视线在那几样物件之间来回移动着。
那几样物件在晨光中呈现出稳定的形态,它们的摆放方式和位置关系让整片凹陷区域呈现出一种被长期使用过的痕迹。
顾烨从她身后走上来,站在凹陷区域的入口处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石质容器移到那堆深色种子上,然后又移开,扫了一圈岩壁上的苔藓厚度和植被分布情况,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片区域的完整性和使用状态。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几片碎陶片上——碎陶片的边缘已经变得光滑了,像是被长期风吹雨打后形成的自然磨损,边缘的形状也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弧形,而不是锋利的断口。
这些陶片放了很久了。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看了看,把它在晨光下翻转了一圈,然后放回了原处,边缘的磨损程度和周围的岩石表面一致,像是已经被风吹日晒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