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没有靠近。那只生物在她停下脚步的同时也停止了进食的动作,前肢保持着捧着东西的姿势,但它没有抬头,只是耳朵朝向她的方向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的位置和距离。
它在吃那种卷曲叶片的植物。顾烨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柳飘飘旁边,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只正在进食的生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它的前肢结构和牙齿形态看起来是以这种植物为食的,像是单独依赖这种食物来源。
那只生物继续吃了一会儿才停下来。它把前肢上残余的叶片碎片清理掉,然后从岩石上跳下,沿着浅沟的边沿朝着那棵巨树的根部分向快速走去,步伐细碎而敏捷,每一步都踩在植被的间隙中。
它的背影在树根之间的阴影中逐渐模糊。
柳飘飘看了一眼那只生物消失的方向,她继续往前走,浅沟在前方不远处开始变浅,最终融入了一片覆盖着更多矮灌木和草本的区域。
她穿过那片区域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几道分布均匀的浅痕,像是被一种短而宽的脚掌踩过留下的,间隔保持着一贯的宽度,像是某种体重较轻的生物以固定步幅移动时形成的印记。
那些印记的走向和她的路线重合。
魔王从队伍中段快步走上来,他的孩童形态在那些低矮的植被之间移动时脚步轻巧而精准。
他来到那些印记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的时候用一种带有肯定判断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它走的方向和我们一致。
柳飘飘继续沿着那道印记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坎。
那道石坎大约半人高,由天然岩石形成,表面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长期踩踏过的。她踩着石坎表面的凸起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新的变化——
石坎后面是一片被树冠和岩壁共同围住的小型空间,像是盆地内部一处隐蔽的凹室,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偏厚的干枯落叶和苔藓混合物,踩上去的时候脚感又软又厚。
在那片凹室的边缘位置,有一块被放置过的扁平的灰色石头,石头表面压着一小片已经干透的树皮,树皮上写着字,字迹的笔画已经因为水分蒸发而变得有些收缩。
但整体结构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那些字的书写方式和之前在石壁、兽皮和木条上看到的属于同一种风格,像是经过了足够的斟酌和确认之后才写下来的。
如果你已经读到了这里的字,树皮上的字迹写道,那说明你走完了那棵树的树冠阴影覆盖的全部范围。前面还有一小段路。
柳飘飘把那片树皮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没有字。她把树皮平整地叠好收进空间里,然后抬头看向那片凹室的另一端——
那里确实还有一处新的通道口,宽度比之前经过的入口略窄一些,高度也不及之前的洞穴通道,像是正在从开阔的盆地环境重新收窄成一段更紧凑的路径。
通道口边缘的岩层在光线照射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带着一种正在被持续渗透的水汽的气息,前方的路面颜色也比盆地内的腐殖层浅了一个色调。
那道窄口的宽度确实比之前的任何入口都要紧凑,两侧的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偏厚的苔藓,在日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形成了一种湿润而柔软的质感,像是被持续的水汽和缓慢的空气流动共同滋养着。
柳飘飘侧身钻进去的时候肩头擦过岩壁,碰掉了一小片苔藓,掉落在地面上,溅起了一层极细的水珠。
她走了几步之后,通道的高度有所提升,让她能够重新直起身来,脚下的路面也从湿润的苔藓层过渡成了一种由细碎页岩和沙土混合而成的硬质地层。
她走了一段之后,前方的通道口透进来的光线出现了新的变化——比之前的光线更亮一些,颜色偏暖,带着一种像是经过水面折射后形成的柔和质感。
她走出通道口的时候,面前的空间再次扩展开来,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片被岩壁和植被共同围合的区域,面积比之前的盆地小一些,但布局更加规整,像是经过了人的规划。
这片区域的地面上分布着几座低矮的石砌建筑,和之前在墙内看到的那种建筑结构相似,但规模更大一些。
建筑的墙体和石墙一样由经过加工的块石砌成,灰缝均匀,屋顶覆盖着一层用细枝和泥混合而成的覆盖层,已经干透了,颜色偏灰,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质地。
建筑的分布沿着一条宽阔的路径排列,路径的路面经过修整和压实,表面平整,像是被长期踩踏和使用过的痕迹。
她站在区域入口处看着那些石砌建筑的布局——那些建筑不是独立散落的,像是被有意规划过的。有几座建筑的门口堆放着一些木柴,干透的木材在屋顶的阴影下整齐地码放着,像是一直有人在使用这些柴火
而在一座建筑的侧面,有几只体型偏小的圈养生物,正低头从地上啄着什么东西,动作不紧不慢,羽毛的颜色以灰褐色为主,在脖子的位置有一圈偏深的暗绿色光泽。
柳飘飘在那些圈养生物旁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它们稳定的啄食节奏和安静的羽毛光泽上——她在想,这片区域里还住着其他人。
丧彪从后面走上来蹲在她旁边,它的目光从那些圈养生物的身上移到那些整齐码放的柴堆上,再移到建筑门口那层被反复踩踏过的台阶表面,然后用一种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有人在这里长期生活。不是临时落脚的那种。
顾烨已经朝着最近的一座建筑走了几步。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朝着后面的队伍方向转回身来,语气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的节奏:里面有生活的痕迹。地面上有铺好的草垫,墙角放着陶罐和工具,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住的时间不短。
柳飘飘走到那座建筑的门口,弯下腰往里看了一眼。
室内确实有长期居住的痕迹——地面上的草垫被压得很平,表面留下了长期使用的凹陷轮廓,墙角放着一只陶碗、一把刀刃已经磨损得不像样的小刀和几根捆扎在一起的细绳,还有一些吃剩的植物根茎被整齐地码放在角落的浅坑里。
他住过这里。柳飘飘站直身来,目光从那些磨损的工具上移开,落在那座建筑的墙面上——那里的墙体表面刻着几行字,和她一路上看到的所有刻字一样,笔画清晰而稳定,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依然保持着统一的标准。她走近一些,看清了那些字的内容:如果你读到了这段文字,说明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
她的手指停留在字面上,感觉到那些刻痕的深度和触感依然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字保持着同一种风格。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几行字的走向,在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把刻着那几行字的墙体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她转回身,目光越过那些石砌建筑的屋顶,看到了区域深处一道不太一样的结构轮廓。
那是一座比周围石砌建筑更加低矮的独立小建筑,像是用和墙体不同的材料建成的,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已经被晒成浅灰色的陶土,顶部的线条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和周围环境不同的轮廓,像是被专门设计成这种形状的。
她沿着那条宽阔的路径朝那座陶土建筑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路径平整的表面上,脚步声在两侧石墙之间形成了一种被压缩过的回响,但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座建筑的外观,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她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足够远。
那座陶土建筑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偏暖的米黄色调,墙体表面的涂层已经干透,但依然保持着平整的质地,没有出现裂缝或者剥落的痕迹,像是被长期维护过的。
建筑的入口比周围的石砌建筑更窄一些,门框由两根竖直的木质立柱构成,顶端横着一根打磨过的横梁。
门口没有门板,只有一道由细枝和干草编织的门帘垂落下来,把内部的视线遮挡了大半。
柳飘飘站在门帘前面没有立刻掀开,她先侧耳听了一下内部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的声响后才伸手拨开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室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有一扇朝东开的窄窗,让早晨的光线能够斜着射入室内,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偏长的光斑,照亮了室内的大致轮廓。
这间室内的空间不算大,大约有一丈见方,地面铺着一层压实的干土,表面平整光滑,像是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和养护形成的质地。
室内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用木板拼成的矮床,床面铺着干草垫和一张已经磨得发亮的兽皮。
床头的墙面上钉着几枚木钉,挂着几件衣物,布料厚实,颜色偏深,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穿着从事体力劳动。
床边有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枚石片和一小捆用细绳捆扎的干草,墙角堆着几件陶器,大小不等,形态各异,像是不同时期制作的,有些表面还带着清晰的指纹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