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仓库的门被推开时,外面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澳大利亚内陆的早晨有一种独特的清冷,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钻进鼻腔里,让人瞬间清醒。
柳飘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看着正在整理装备的冰刃。
“冰刃。”
冰刃抬头。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扔给他。
冰刃接住,拉开拉链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码着的美金,全是百元面额,厚得像砖头。
“一百万。”柳飘飘说,“先付定金。货到付款。”
冰刃抬头看着她。
柳飘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今天分开行动。”
冰刃的动作顿了一下。
柳飘飘继续说:“你去买动物。羊驼、安格斯牛、美利奴羊、澳大利亚牧牛犬——只要是好的,健康的,能养的,都买。让他们直接送到这个仓库。晚上咱们在这儿碰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
“太麻烦的不要。不健康的不要。濒危保护动物不要——我可不想被国际刑警追到末世。”
冰刃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指着仓库角落那辆白色冷藏车:
“你开那辆。货车,你会开。”
冰刃还是没说话。
柳飘飘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瞪着他:
“你倒是说句话啊。”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你一个人?”
柳飘飘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一个人去渔港。”
柳飘飘眨眨眼,忽然笑了。
“冰刃同志,”她走过去,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很轻,但意思到了,“你放心,我不是三岁小孩。渔港那种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杀价杀得老板跪下来叫我祖宗。”
冰刃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认真。
没有躲闪。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收回手,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有感知力,方圆四百米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空间里十几辆车随便换。”
冰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晚上见。”
柳飘飘笑了。
笑得很灿烂。
“晚上见。”
两辆货车一前一后驶出仓库,在路口分道扬镳。
柳飘飘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白色冷藏车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空什么空,自由了!没人管了!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听什么歌就听什么歌!
她伸手打开车载音响。
一首澳大利亚本土的乡村音乐飘出来,调子慵懒,歌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柳飘飘跟着哼了两句,发现自己完全不在调上,干脆放弃,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
红色土地。
稀疏的灌木丛。
偶尔掠过的农场,牛羊成群。
远处连绵的低矮山丘,笼罩在晨雾里。
柳飘飘的感知力一直开着,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沿途的每一寸土地。
袋鼠——收。
兔子窝——收。
一群鸸鹋在路边喝水——收。
一只孤独的小袋熊蹲在树底下发呆——收。
空间里越来越热闹。
牧场区,袋鼠们已经习惯了新环境,开始和绵羊和平共处。
家禽区,鸡鸭鹅各忙各的,几只新来的鸸鹋站在池塘边,和一群大白鹅大眼瞪小眼。
海洋区,昨天的海鲜们已经适应了新的海水,开始正常活动。
柳飘飘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生活。
两个小时后。
货车驶入另一个渔港。
这个比昨天那个更大,码头边停了至少四十艘渔船,有的正在卸货,有的准备出海,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远洋捕捞的大船,船身更高,设备更先进。
柳飘飘把货车停在码头边的空地上,跳下车,站在海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咸腥,混着柴油和鱼的味道。
她眯起眼睛,感知力铺开——
四百米范围内,每一艘船的渔获数量、品相、新鲜程度,全部扫进脑子。
然后她动了。
第一艘船,澳洲龙虾,品相上等,全要,杀价到三十八。
第二艘船,皇帝虾,个头大,新鲜,全要,杀价到三十二。
第三艘船,泥蟹,公母混装,全要,杀价到二十八。
第四艘船,金枪鱼,刚捕的,三条大的,全要,杀价按公斤走。
第五艘船,各种海鱼,杂但是新鲜,全要,杀价到二十五。
一个小时后。
柳飘飘站在码头边,面前站着七个船主。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有赚钱的兴奋,有被杀价的憋屈,还有对这个女人的深深敬畏。
柳飘飘从口袋里摸出清单,递给他们核对:
“龙虾两千三百公斤,皇帝虾一千五百公斤,泥蟹一千一百公斤,金枪鱼三条共四百五十公斤,各种海鱼四点二吨。核对一下,别送错了。”
船主们凑过去看,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
“姑娘,你这是要把整个渔港买空吗?”
柳飘飘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差不多。”
船主们沉默了。
然后开始搬货。
下午两点。
最后一艘船的货送完。
柳飘飘站在白色冷藏车旁边,感知力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意念一动——
货厢里几吨的海鲜凭空消失,出现在空间的海域里。
她拍拍手,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下一站:干货市场。
干货市场在渔港往北二十公里的小镇上。
说是市场,其实是一条街,两边全是卖干货的店铺——干鲍、干贝、海参、鱼胶、虾米、瑶柱、各种海鱼干,还有本地特产的金枪鱼干和鲨鱼鳍(合法的,有许可证的那种)。
柳飘飘把货车停在街口,下车,站在街头,眯起眼睛扫了一遍。
感知力铺开——
哪家店的货品相最好。
哪家店的库存最多。
哪家店的老板看起来最好说话。
哪家店的老板看起来最难缠。
三分钟后。
她动了。
第一家店。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上整理干鲍。
柳飘飘走进去,拿起一只干鲍看了看——个头大,形状完整,颜色自然,边缘没有破损。
“这种,多少钱?”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这种是十头鲍,一只五百。”
柳飘飘点点头。
“你有多少?”
老头愣了一下:“什么?”
“十头鲍,”柳飘飘指了指他身后那几排货架,“你有多少只?”
老头眨眨眼,下意识报数:“店里存货……大概两百多只。”
柳飘飘点点头。
“全要。”
老头的嘴张开了。
柳飘飘继续说:“还有干贝、海参、鱼胶——品相好的,我都要。你有多少?”
老头彻底懵了。
他开店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客人。
“姑、姑娘,你等一下,我算算——”
柳飘飘靠在柜台上,等他算。
三分钟后。
老头报出一串数字:
干鲍:二百三十只
干贝:八十斤
海参:一百二十斤(刺参和光参都有)
鱼胶:五十斤(不同规格)
虾米:六十斤
金枪鱼干:四十条
柳飘飘点点头。
“全要。打包价,怎么算?”
老头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原价的话,这些加起来大概二十一万。你全要,我给你打个九折——十八万九。”
柳飘飘看着他。
老头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柳飘飘开口,语气平静:
“十五万。”
老头的眼睛瞪大了。
“十五万?姑娘,我这都是上等货——”
柳飘飘打断他:
“我知道是上等货。所以我全要。你省了慢慢卖的时间,省了库存成本,省了分拣的功夫。一锤子买卖,现金结算。”
她从腰包里摸出一沓美金——看起来像是从包里拿的,实际是从空间取的——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着那沓钱,又看看她。
柳飘飘一脸真诚。
老头沉默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十六万。”他咬着牙说,“不能再低了。”
柳飘飘笑了。
“成交。”
她把钱推过去,指了指门外:
“我车在那儿。一会儿直接送过去就行。”
老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辆白色冷藏车,车旁边空无一人。
他默默开始打包。
第二家店。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海参。
柳飘飘走进去,扫了一眼。
“干鲍、海参、鱼胶、瑶柱——品相好的,全要。打包价,怎么算?”
女人愣住。
然后开始报价。
柳飘飘杀价。
女人抵抗。
柳飘飘转身就走。
女人喊回来。
成交。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柳飘飘以平均每十分钟一家的速度,横扫了整条干货街。
走到第六家的时候,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眼神精明。
柳飘飘走进去,照例扫货、报价、杀价。
老板看着她,听着她的报价,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青筋开始暴起来。
柳飘飘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杀得太狠了?
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语气依然淡定:
“老板,你这些货品相是不错,但数量也就一般。我全要,省你多少事。这个价,很公道了。”
老板瞪着她。
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柳飘飘等了三秒。
老板忽然深吸一口气,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拍:
“行!大客户!现金!拿走!卖给你!”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爽快。”
她从腰包里摸出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抽屉里。
柳飘飘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
“老板,你刚才是不是很想打我?”
老板瞪了她一眼。
“是。”
柳飘飘笑得更灿烂了。
“但你还是卖给我了。”
老板叹了口气。
“姑娘,我做生意三十年,见过杀价的,没见过你这么狠的。但你有一点好——痛快。不磨叽,不挑三拣四,不翻来覆去改主意。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
他顿了顿。
“这种客人,我宁愿少赚点,也愿意做。”
柳飘飘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她指了指门外:
“我车在那儿。一会儿送过去。”
老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白色冷藏车。
他忽然问:
“你一个人?”
柳飘飘眨眨眼:“对啊。”
老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声说:
“姑娘,劝你一句——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你买这么多,现金结账,早晚被人盯上。”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别的东西:
“谢谢老板。我会小心的。”
下午五点。
干货街的尽头,白色冷藏车旁边,堆满了各种纸箱和编织袋。
柳飘飘站在那堆货旁边,手里拿着一沓送货单,挨家核对。
第一家的干鲍、干贝、海参——齐了。
第二家的鱼胶、虾米——齐了。
第三家的瑶柱、金枪鱼干——齐了。
第四家的……
全部齐了。
她收起送货单,感知力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意念一动——
那堆小山一样的干货,凭空消失了。
空间里,一个新的区域被划分出来:干货区。
干鲍、干贝、海参、鱼胶、虾米、瑶柱、各种鱼干,整整齐齐码放着,像一个小型超市的仓库。
柳飘飘满意地点点头。
她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
从这里回仓库,大概两个小时。
冰刃……应该也快回去了吧。
她踩下油门,货车驶出小镇,消失在暮色里。
晚上七点十五分。
仓库的门被推开。
柳飘飘跳下车,站在门口,感知力习惯性地扫了一遍周围——
没有人。
没有监控。
没有可疑车辆。
但仓库里——
她愣了一下。
仓库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笼子和箱子。
羊驼——十几只,毛茸茸的,表情呆萌,正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安格斯牛——五六头,挤在一个临时围栏里,安静地反刍。
美利奴羊——二十几只,羊毛厚得像穿了棉袄。
还有几只澳大利亚牧牛犬,被关在单独的笼子里,看到她进来,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然后她看见,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站起来。
冰刃。
他走到她面前。
“回来了?”
柳飘飘点点头。
她指着那堆动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冰刃看着她,等她开口。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弄回来的?”
冰刃沉默了一瞬。
“买的。”
“我知道是买的。我问的是——这么多,你怎么运回来的?”
冰刃指了指仓库外面。
柳飘飘探出头去看——
一辆巨大的牲畜运输车停在外面,车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柳飘飘沉默了。
她转回头,看着冰刃。
冰刃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然后柳飘飘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到那几只牧牛犬都开始紧张地呜呜叫。
冰刃看着她,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柳飘飘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冰刃同志。”
“……嗯。”
“你——真是个人才。”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转身走向那些动物,开始用意念把它们一个个收进空间。
羊驼——进牧场区,和袋鼠做邻居。
安格斯牛——进牛群,和原来的牛混在一起。
美利奴羊——进羊群,羊毛以后有大用。
牧牛犬——单独划个区域,先观察观察,看看能不能驯化。
全部收完,仓库又空了。
只剩下她和冰刃。
柳飘飘转身,看着他:
“晚饭吃了吗?”
冰刃摇头。
柳飘飘叹了口气:
“等着。我做。”
她抬手,房车凭空出现。
车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
柳飘飘跳上车,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冰刃站在车外,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跟上去,坐进驾驶座,安静地等她。
——
晚饭很简单——海鲜粥,配昨天剩的龙虾肉,再加一碟凉拌海参。
但柳飘飘吃得心满意足。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忽然开口:
“冰刃。”
“……嗯。”
“今天累不累?”
冰刃沉默了一瞬。
“还好。”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
“那些羊驼,好买吗?”
冰刃想了想。
“农场主一开始不想卖。”
“后来呢?”
“后来看到现金。”
柳飘飘笑了。
“所以你也是一路杀价杀过去的?”
冰刃没有否认。
柳飘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冰刃面无表情地站在农场主面前,说“十万”,然后转身就走。
她笑出了声。
冰刃看着她,没有表情。
但柳飘飘看见——他的眼角,又弯了。
很小。
但她看见了。
深夜。
柳飘飘躺在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从空间里摸出那只木雕海雀。
黑曜石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开口:
“今天——还不错。”
海雀没说话。
但她把它放回空间的时候,和那盆绿萝放在一起。
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