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仓库里的生活（如果那能叫生活的话）勉强上了轨道。
林小海被柳飘飘支使得团团转，不是跟着老林搬运整理所剩无几的“样品”物资，就是被柳飘飘拎出去上“砍价实践课”，或者干些跑腿打杂的活。
他话不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眼里那点街头养出来的戾气被疲惫和一种认命的麻木取代，偶尔看向柳飘飘的眼神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畏缩和……一丝丝好奇？
老林夫妇则更加沉默卖力，把仓库每个角落都擦得能照出人影，仿佛这样就能偿还一些那笔沉重的“债务”和恩情。
这天下雨，没什么外出任务。柳飘飘难得清闲，坐在她那把专属破椅子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仓库铁皮顶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仓库里，老林在默默检查一些旧工具，陈姨在缝补一件旧衣服，林小海则蹲在角落，对着柳飘飘扔给他的一本英文版《基础机械维修》发呆——这是柳飘飘给他的“学习任务”，美其名曰“提升价值，更好抵债”。
雨声让人有些烦躁，也让人更容易胡思乱想。柳飘飘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脑子里转着的却是越来越紧迫的安全屋问题。
武器有了基础，药品渠道在握，物资在持续囤积（虽然大部分在空间），但一个可靠的、长期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据点，却始终没有着落。
汽车旅馆太显眼，仓库只是临时中转，而且人多眼杂（虽然目前只有这三人）。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仓库里的寂静：“哎，问你们个事儿。”
三人同时停下手里动作，看了过来。
“你们在这儿时间也不短了，”柳飘飘目光扫过他们，“洛杉矶这地方，大是大，乱也乱。知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安全、僻静、最好是人迹罕至、或者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也没人去的地方？比如废弃工厂深处、地下设施、郊外偏僻的山洞林子什么的？”
她问得直接，也没抱太大希望。老林夫妇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底层劳工，活动范围有限。林小海虽然混过街头，但以前跟着凯文，估计也就混迹于酒吧、商业区和诈骗目标出没的地方。
果然，林小海先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我不了解这些。都是凯文带着我，去的地方……都是人多，或者看起来高档的地方。” 提到凯文，他眼神黯了一下。
老林也搓了搓手，有些窘迫：“柳小姐，我跟我老婆……来了之后就忙着找小海，后来就在市场干活，没怎么出去过。这地方……对我们来说，跟睁眼瞎差不多，哪儿都不熟。”
“睁眼瞎。”柳飘飘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似乎早有预料。她也没指望这对夫妻能给出什么惊喜答案。
就在她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时，老林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要说安全又没人去的地方……我们老家那边，山里倒是有个老早以前挖的防空洞，挺深的，洞口都长满了草，村里年轻一辈都没几个知道具体在哪儿了。就是……太远了，在老家。”
“防空洞？”柳飘飘眼睛微微一亮，身体坐直了些，“老家？哪儿的？”
“天门山那边，一个小村子。”老林答道，“我小时候还跟伙伴进去玩过，里面黑黢黢的，有岔路，挺瘆人的。后来听说以前是备战用的，再后来就荒了。”
天门山……防空洞……柳飘飘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地图。国内，华中地区，山区。距离她现在的洛杉矶十万八千里。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毫无用处。但不知怎的，“防空洞”这三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关于“末世堡垒”的构想土壤里。隐蔽、坚固、有一定空间、易守难攻……这些特质，不正是她理想的据点要素吗？虽然地点不对。
她压下心里那点遐想，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三人身上。雨声似乎更大了些。
“老家……防空洞……”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权衡什么。忽然，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直接、也更尖锐的问题：
“我在这边，待不了多久。”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能几个月，可能更短。到时候，我是要走的，去别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次看过老林、陈姨，最后落在林小海脸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或承诺，只有纯粹的审视和算计：
“你们呢？是打算攒点钱，想办法回天门山老家去？还是继续留在洛杉矶这边，自己找活路混日子？”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抛出了第三个选项，“或者……跟着我混？”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让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老林夫妇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跟着柳飘飘？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选项。柳飘飘对他们来说，是恩人（尽管方式粗暴），是债主，是掌控他们现在一切的人。但“跟着混”？意味着什么？继续这种没有自由、时刻被债务驱使、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生活？还是……别的？
回老家？他们何尝不想。那里有熟悉的山水，有或许还在的亲戚，有那个藏在山里的防空洞。但回去的路费呢？回去后怎么生活？儿子这副样子，回去怎么面对乡亲？
留在洛杉矶？举目无亲，语言不通，连儿子都看不住，除了继续在底层挣扎，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
三个选项，似乎都指向灰暗的未来。
林小海也抬起了头，看向柳飘飘。他的眼神比父母更复杂一些。跟着柳飘飘混？这个女人可怕、冷酷、控制欲极强，但她也强大、精明、似乎无所不能。她把他从凯文那个泥潭里（以粗暴的方式）扯出来，教他砍价，让他干活，虽然是为了抵债，但也给了他一种奇怪的……秩序感？比起和凯文在一起时那种浮夸、虚假、提心吊胆的“自由”，现在的生活压抑，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至少，不用再去骗人，父母也在身边。
可是，“跟着混”意味着什么？继续当她的奴隶？还是有机会……变成别的？
柳飘飘看着三人脸上变幻的神色，不急不缓地补充道：“跟着我混，不一定轻松，肯定没自由。但至少有饭吃，有地方住（目前是仓库），安全（相对而言）有点保障。而且，我看你们一家子，虽然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好歹还算听话，肯下力气。林小海这小子，脑子不笨，就是以前长歪了，现在掰一掰，说不定还能用。”
她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刻薄，但奇异地，让老林夫妇心里那点彷徨稍微安定了一些——柳小姐虽然嘴毒，但说话算话，而且她似乎……真的在考虑他们的“用处”？
“我……我们……”老林张了张嘴，看向妻子，陈姨也看着他，两人眼里都是挣扎。最后，老林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柳小姐，我们……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老家……回不去了。在洛杉矶，我们活不下去。您要是不嫌弃我们笨手笨脚，我们……愿意跟着您。债，我们慢慢还，活，我们拼命干！”
陈姨也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柳飘飘把目光投向林小海。
林小海沉默了几秒，避开父母期盼的目光，看向柳飘飘，声音干涩：“我……我也跟着你。债是我欠的，我认。只要……只要别再让我去骗人。”
柳飘飘听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点了点头：“行，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跟着我，第一条就是绝对服从。第二条，管好嘴巴。第三条，别拖后腿。做到了，有我一口吃的，饿不着你们。做不到……”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三人都打了个寒颤。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柳飘飘挥挥手，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未来规划会议”，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
老林夫妇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仿佛背上了一个更沉重的承诺，默默回到自己的“岗位”。林小海也低下头，继续对着那本维修手册发呆，只是眼神不再完全空洞。
柳飘飘心里则在快速盘算：暂时收编，可用。老林夫妇做后勤、看据点不错。林小海……需要多观察，可以试着让他接触一些边缘信息收集工作，看看成色。安全屋还得自己抓紧找，不能指望他们。天门山防空洞……记下，万一以后回国，或许是个备选。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但柳飘飘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她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小团队”，能在那场风暴中存活下来吗？
她不知道。但她会尽最大努力，让每一份“投资”（包括人力），都产生应有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