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没有急着去找凯文。她先花了半天时间,从林小海嘴里尽可能多地掏出了关于凯文的信息:习惯、性格弱点、常去的地点、他们的“工作”模式、以及最重要的——凯文可能有的“备份计划”或危险关系。
林小海被打怕了,问什么答什么,不敢隐瞒。据他描述,凯文聪明、自负、控制欲强,但也有软肋:对“Leo”(林小海)有一种扭曲的占有欲,以及,他对金钱的渴望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急需用钱解决的“历史问题”。
“历史问题?”柳飘飘挑眉。
“他……他好像以前在英国惹过事,欠了很大一笔债,逃到美国来的。”林小海小声说,“具体不清楚,他不让我多问。”
“有意思。有过去,有债务,意味着有弱点,也可能有狗急跳墙的风险。” 柳飘飘记下了。
她没有选择凯文和林小海的公寓,那里可能是凯文的主场,容易设防。她选了他们常去“物色目标”的一家高档咖啡馆附近,时间是下午,凯文通常会独自在那里“寻找灵感”或者复盘。
柳飘飘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价格不菲(空间里顺来的某样品)的商务套装,戴了副平光眼镜,头发挽起,拎着个低调的皮质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干练的亚裔女律师或金融从业者。她提前到了咖啡馆,选了个靠窗、能观察入口又方便说话的位置,点了杯黑咖啡。
下午三点,凯文准时出现了。他穿着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搭配的休闲西装,头发重新打理过,紫毛在阳光下没那么刺眼,反而显得有点“艺术范儿”。他独自一人,表情略带阴郁(可能因为林小海两天没消息了),走向他常坐的角落位置。
就在他经过柳飘飘桌旁时,柳飘飘抬起头,用清晰但不高的声音,用英语说:“凯文·阿什顿?还是该叫你……‘画家’亚历山大?”
凯文脚步猛地顿住,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阴郁被警惕和一丝慌乱取代。他猛地看向柳飘飘,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试图从记忆中找出这张脸的印象。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戒备,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属于“亚历山大”的忧郁微笑,“我想你认错人了,女士。”
“坐。”柳飘飘没回答,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空椅子,语气不容置疑,然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Leo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听到“Leo”这个名字,凯文脸上的伪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眼神一厉,身体微微紧绷,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紧紧盯着柳飘飘:“Leo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他很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思考人生。”柳飘飘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镜片直视凯文,“至于我是谁?一个对你们小生意有点兴趣,又碰巧认识Leo家人的……朋友。”
“家人?”凯文脸色变了变,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恢复了点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哦,是那对可怜的老古董?他们找到你了?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找我麻烦?” 他似乎把柳飘飘当成了老林夫妇雇来的侦探或打手。
柳飘飘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淡淡地说:“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小生意’做到头了。Leo不想玩了,他的家人也不想他再跟你混下去。”
凯文眼神阴沉下来:“他说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是一起的!你懂什么!那些老古董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只有我能保护他,带他见识真正的世界!”
“保护他?带他见识骗女人钱的世界?还是教他怎么跟你一起搞基?”柳飘飘语速平缓,用词却辛辣直白,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凯文努力维持的“浪漫冒险”表象。
凯文脸色瞬间涨红,拳头攥紧,似乎想发作,但看了眼周围环境,又强压下去,压低声音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和Leo是真心相爱!那些女人……她们自愿的!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真心相爱?”柳飘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了摇头,“凯文,咱们别绕弯子了。你摸摸良心——如果Leo不是长得恰好对你的胃口,又足够单纯好控制,还是个能帮你搭讪亚裔富婆的‘好搭档’,你还会‘爱’他吗?如果他现在残了、毁了容、或者突然醒悟要回家当乖宝宝,你还会这么‘舍不得’他吗?”
她的话像刀子,一层层剥开凯文那套自我感动和利益捆绑的伪装。凯文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柳飘飘趁热打铁,身体靠回椅背,抱起胳膊,目光变得锐利而审视,抛出了核心问题:
“说白了,凯文。你对Leo,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人?”
她顿了顿,不给凯文思考编造的时间,继续紧逼:
“如果是为了钱,那好办。你们的‘生意’模式我大概清楚了,来钱是快,但风险也不小,而且依赖Leo的亚裔面孔和‘弟弟’人设。没了他,你这套把戏对某些特定群体的效果大打折扣。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比你带着他再折腾半年赚的只多不少。条件是,你从Leo的生活里消失,滚出洛杉矶,别再回来,也别再联系他。你的债务,你的‘历史问题’,用这笔钱应该能解决大部分。”
“如果是为了人……”柳飘飘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那我得提醒你。Leo的爸妈就在这儿,他们为了儿子能拼命。而我,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Leo,让你两天找不到人,自然也有办法让你‘安静’地消失。你那些英国来的‘老朋友’,或者美国的债主,或许会很乐意知道你的下落?为了一个已经开始动摇、可能反咬你一口的小男孩,搭上自己,值得吗?”
威逼,利诱,摊开选择。柳飘飘把难题抛给了凯文,同时也把他最在意的两样东西——钱和自身安全——摆在了天平上。
凯文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着柳飘飘,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分辨真伪和虚实。这个女人太冷静,太直接,也太可怕。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什么都敢做。
“你……你能给我多少?”半晌,凯文沙哑着嗓子问,语气里带着不甘和一丝动摇。这个问题本身,某种程度上已经泄露了他的倾向。
柳飘飘心里有数了。她报了一个数字,一个足够让凯文心动、解决麻烦、但又不会让他觉得太轻易而怀疑有诈的金额。
“现金。一次付清。你签个简单的协议(屁用没有但走个形式),今晚就离开洛杉矶。我会‘确保’Leo平安回到他父母身边,并且让他‘忘记’关于你的一切不愉快细节。”柳飘飘给出方案。
凯文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钱,他很需要。但放弃Leo……那个他一手“塑造”、依赖他、又带给他不少快乐和利益的男孩……
“我……我要见Leo一面。”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我要亲口听他说。”
“不行。”柳飘飘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见了面,只会徒增麻烦。我可以让你跟他通个简短的电话,确认他安全,并且‘自愿’留下。但见面,免谈。”
她拿出一个一次性手机(黑市买的),按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凯文。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林小海带着哭腔、明显被“指导”过的声音:“凯文……是我。我……我想回家了。对不起,我们……算了吧。钱你拿走,别找我爸妈麻烦……也,也别找我了。求你了……”
电话被迅速挂断。凯文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脸色彻底灰败下来。最后一点幻想和挣扎,似乎也随着那声“求你了”而消散。
他颓然地将手机推还给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里只剩下了算计和妥协:“钱,什么时候给我?”
柳飘飘知道,这场交锋,她赢了。
“一小时后,城西老加油站,你知道那个‘孤星’吧?那里见。只准你一个人,带齐你所有能证明你身份(包括假身份)和债务的文件复印件。钱货两清,你连夜离开。”柳飘飘站起身,丢下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别耍花样。为了一个已经不属于你的男孩,不值得。”
她拿起公文包,转身离开,留下凯文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的角落,脸色阴晴不定。
走出咖啡馆,阳光有些刺眼。柳飘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搞定。花钱消灾。这笔钱从老林夫妇未来的‘工资’里慢慢扣,或者……从林小海身上榨出来。” 她心里盘算着,毫无愧疚感。
用一笔可控的支出,清除一个潜在威胁,同时彻底掌控林小海及其父母,这笔买卖,在她看来,划算得很。
至于凯文会不会守约?柳飘飘不担心。她给的“协议”里会埋点小雷,而且,她相信凯文这种聪明又自私的人,知道怎么选对他最有利。
现在,她得去准备现金,然后赴约“孤星”加油站。
今晚过后,林小海这条支线的麻烦,就算暂时捋顺了。可以腾出手,继续推进她的药品交易和安全屋大计了。
哦,对了,还得想想怎么“安置”和“使用”那个被吓破胆、又挨了顿毒打的林小海。
柳飘飘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中咖啡馆的方向,嘴角微扬。
“末世生存,不仅要囤物资,还得会处理‘人际关系’啊。” 她感慨一句,发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