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只剩下了土腥味。
青铜门的虚影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火星子都没留下。
赵彻站在青砖地上,识海深处的深蓝面板暗淡下去,所有字迹沉入黑暗。
【国运值扣除完毕】
【系统主模块进入深度休眠】
【战场扫描与推演功能已关闭】
赵彻收回心神,没有再去唤醒系统。
两千二百年的距离,早就定下了结局。
孩子去了那边,能吃饱饭,能堂堂正正活着,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迈步走出厚重的石室大门。
秦烈靠在山壁上,正拿着布条擦拭皮靴上的泥土。
见赵彻出来,秦烈把布条塞回怀里。
“头儿,完事了?”
秦烈往石室里瞅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排陶油灯。
“人都走了。”
赵彻拍了拍袖口的灰土。
“把石门封死,回雍城。”
孟平带着十二名内卫走上前,合力推拢两扇沉重的青石大门。
铁水顺着缝隙浇灌下去,凝固成黑灰色的硬块。
山道上的马蹄印被树枝扫得平整,晨露落下来,看不出半点痕迹。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雍城别院后门。
赵姬从车辕上走下来,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没有坐在厅里掉眼泪,而是直接挽起袖子,走进了西厢房。
书桌上还放着赵衡写好的字简。
窗框上绑着那截断了线的纸鸢,布条耷拉着。
赵姬找来一个黑漆木匣,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去。
赵衡用秃了毛的竹笔。
赵蘅没穿走的一双小布袜。
还有兄妹俩在院子里捡的几块带刻痕的青石片。
秦烈站在门口抓了抓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伸手去帮忙抱木简。
“秦统领,放着我来吧。”
赵姬温声开口,把木简整整齐齐码在匣底。
秦烈缩回手,小声嘀咕了一句。
“夫人,要不要属下找个妥当的地方,把这匣子埋在后山?”
赵姬摇了摇头。
“埋进土里,那是给死人立的冢。”
“我这两个娃儿活得好好的,只是走得远了些。”
她取来少府分发的红泥,用官印在匣扣上按出清晰的印记。
赵姬提起细毫笔,在匣面上写了家书两个字。
写完,她把木匣抱进内室,锁进了墙角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赵姬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赵彻。
“彻儿,换朝服吧。”
赵姬整理好的自己衣襟。
“咸阳的大朝会耽搁不得,陛下还在章台宫等着你。”
赵彻点头应下。
他回到东厢房,脱下满身尘土的布衣,换上玄黑色的郎中令官袍。
铜冠束发,革带系腰,青铜佩剑挂在左侧。
秦烈和孟平已经备好了三匹健马。
“头儿,咸阳那边来了信使,李相邦和王右相已经在殿前候着了。”
孟平拉着缰绳回禀。
“走。”
赵彻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战马扬蹄冲出别院大门。
三人顺着宽阔的黄土驰道疾驰,马蹄声踏碎了关中的晨雾。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巍峨的黑色城墙出现在眼前。
章台宫外,文武百官按爵位品阶分列两侧。
晨钟敲响了九下,沉闷悠扬的声音传遍整个咸阳宫阙。
宫门大开,百官脱履入殿。
大殿正上方,嬴政头戴通天冠,身着玄黑龙袍,端坐在黑木龙椅上。
文臣以李斯、王绾为首,武将以王翦、蒙恬为尊。
大秦一统天下的气势,在大殿里铺散开来。
李斯率先出列,手持厚重的竹简高声奏报。
“启奏陛下!”
“天下三十六郡已全部设立郡守、郡尉与监御史。”
“关东六国旧贵族共计十二万户,已尽数迁入咸阳与巴蜀。”
“车同轨律令推行顺畅,关东旧道已按六尺之轨全面改修!”
李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条理分明。
右丞相王绾跟着迈步上前。
“陛下,齐鲁之地虽已定,然农桑徭役仍需安抚。”
“臣请拨少府铁器三万件,分发胶东、琅琊两郡,鼓励农户开荒。”
嬴政按着龙椅扶手,神色沉静。
“准奏。”
“着少府即刻调配,不得延误春耕。”
蒙恬大步出列,铠甲发出清脆的甲片碰撞声。
“陛下,北疆直道已勘测完毕,上郡三十万大军粮秣齐备!”
“长城各处隘口已加固,随时可防匈奴南下!”
嬴政微微颔首。
整个大秦朝堂各司其职,运转得没有半点凝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通传声。
“郎中令赵彻,进殿觐见!”
殿内百官纷纷侧目。
赵彻手按青铜长剑,迈着大步穿过长长的御道,走入章台宫大殿。
玄色官服下摆随着步伐摆动,整个人显得利落从容。
赵彻走到大殿中央,躬身长揖。
“臣赵彻,拜见陛下!”
嬴政抬眼看着阶下的赵彻,目光深邃。
帝王的眼神在赵彻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收回。
没有多余的问询,也没有当众提及半句私事。
嬴政靠在龙椅上,声音在大殿上方响彻。
“赵卿平身。”
“前路已定,各安天命。”
“他们走他们的新路,朕与诸卿,当修这天下的通途。”
大殿里的群臣听得有些不明所以,只当皇帝是在敲打关东旧局。
唯有李斯、蒙毅与赵彻,心里一清二楚。
那两道隐秘的血脉,已经脱离了咸阳的风雨。
赵彻直起腰杆,朗声领命。
“臣,谨遵陛下圣谕!”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山呼声在大殿中回荡。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大朝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各项政令逐一落定。
散朝之后,群臣依次退下。
章台宫的大门敞开着,金色的晨光洒进大殿,铺满了地面。
赵彻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羊皮舆图上,山川河流水网纵横,三十六郡的名字用秦篆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了系统面板的蓝光提示。
没有了高阶战场的全景扫描。
脚下踩着的,是实打实的大秦泥土。
赵彻看着舆图上的关中山水,心里最后一处牵挂落了地。
守护家人,不一定非要把他们锁在刀光剑影的身边。
在风雨来临前,给他们找一条安稳的生路,同样是担当。
赵彻抬手握住腰间的剑柄,转过身准备出殿。
殿门外,一名传令骑兵满头大汗,手捧红色木筒疾驰而来。
“报!”
传令兵翻滚下马扑倒在阶下,双手将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匈奴单于集结十万铁骑于阴山以北,已有南下试探之势!”
大殿内,原本平缓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嬴政站起身,天问剑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赵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舆图的正北方向。
关东的旧账算完了。
大秦北疆的新风暴,已经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