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最后的踪迹,是苗家小姐找到的。
衙门一路冲到野山坡,总算将这个狠辣的罪犯缉拿归案。
与此同时,也看到了祝父祝母的衣冠冢。
一番验证,发现这是祝空立下的,也因此更加坐实了祝空是无辜人,常年受祝荨胁迫的判断。
死牢内,知县对祝荨细细盘查,却没想到对方极为配合,对一切供认不讳。
因着其罪状太重,最终一锤敲定,一个时辰后祝荨……
要被当众施以火刑。
*
祝家小院。
祝空摸着疼痛的后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脑海混混沌沌,口中却已经喃喃念叨:“阿妹……”
缓慢地爬起身,祝空只觉脑袋极重。
也不知怎么回事,睡了好大一觉。
印象中,当时阿妹和自己说辛苦了,然后……
祝空猛地清醒,背后冷汗涔涔。
是妹妹把自己打晕的!
平常的她从不会有那种力气,所以那会儿根本不是她恢复了正常,而是黑化的妹妹又跑了出来!
此刻她不在家中,岂不是又去杀人了……
上次祝家随行的还有苗宁,难不成?
一想到这里,祝空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趿拉着鞋就要往出跑。
可谁知动静太大,先是撞翻了几个碗,又险些绊倒在一个椅子上,等冲到院门口时,已经对上了张婶那复杂的眼神。
“这个,是,是她让我给你的。”
说完后,张婶就忙不迭地跑走了。
祝空捏着信,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缓缓展开纸页,浑身一震。
「哥哥,原谅我让你睡了一觉,醒来后不要冲动,不要着急找我。若是可以的话,你去巷子尽头的矮房吧,我让苗姐姐在那里等着你。」
祝空看完后,非但没有安心,反倒是更加焦灼。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漫上心间。
可他眼下确实不知该去哪里,也只得循着妹妹的信,一路往矮房去。
甫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端正干净的倩影坐在那里。
苗宁望着他那清瘦的面容,唇动了又动,最后攥着手中那泛黄的信,递给了祝空。
“子融,这是祝荨让我给你的。”
又一次看到信件,祝空心底的恐慌已经漫到顶点,他强迫自己冷静,缓缓打开了信。
这次,信上面的笔触细腻而又整洁,显然是早已写好的。
「见字如晤。
哥哥,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你道别。回顾一生,我的家人中,没有母亲,没有父亲,自幼由你教导,又由你照顾。
人们都说,长兄如父,我想哥哥于我,就是这般。
但可惜,我无法无视身体内的怪物,也无法无视你受我拖累,日日提心吊胆,形同亡命天涯的囚徒。
在我心里,我的哥哥应是世界上最温润,最意气风发的男子,不该是今日的局面。
在你昏迷后,我做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威胁苗姐姐配合我。所以若你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莫要怪罪她,一切本是由我谋划,也由我操使。
如若可以,你多考虑自身,考虑苗姐姐,考虑更多的未来。有些时候,哥哥,你也要学会多爱自己一些。这般,我也就能放心地离开了。
在我离开后,哥哥也莫要太难过。当初意外知晓自己是恶人的日日夜夜,我如遭烈火烹油,倍感煎熬。
如今能有这般结局,是对所有亡魂的告慰,也是对我自己的交代。
若来世有幸,我一定,再来当你的妹妹。
阿妹,祝荨。」
看到这封信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簌簌落下的泪珠已然打湿了纸页。
祝空双眼血红,看向苗宁:“阿妹在哪?”
苗宁亦是泪眼婆娑,一手拉住他:“子融,来不及了,此刻……已经开始火刑了。”
火刑。
清浅的两个字,此刻却如霜雪寒刃,一下子扎到他的心口。
祝空猛地转身,迈步疯狂地跑了起来。
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跑掉,衣衫亦是被猎猎吹响,他失神地望着前方,什么都顾及不得。
难怪这几日阿妹变得鲜活起来。
难怪她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多。
他蠢笨至极,还以为是天公作美,阿妹逐渐恢复了正常。
甚至,他都开始暗暗感谢那个开药的大夫,觉得是这药起了效用。
可直到此刻。
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都说人将死之前,是会回光返照的。
他的阿妹……
分明是存了死志啊。
刑场。
祝荨怎么都没想到,这烈火灼烧的滋味,如此难熬。
神魂被滚烫的火舌来回舔舐,最后带来浓烈的焦枯味。
这般痛楚虽不剧烈,却胜在持续不断。
祝荨已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淡了。
下半个身子,早就没有了知觉,应该已经化成灰烬了吧……
就在她有些迷离间,遥遥远处,似乎有一个赤脚狂奔的影子,愈来愈近。
祝荨倏然清醒。
是祝空。
她在这里的哥哥。
看到他满眼通红,已然疯魔的样子,祝荨的心再次被刺痛。
火焰已经翻涌到了下巴处。
最终,祝荨也只能勉强仰头,露出一抹潋滟的笑容。
她唇瓣微微一动,无声的喊着:
“哥哥,好好活着。”
“阿妹!!!”
伴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得模糊,然后又化为虚无。
最后,再度变成了一片茫茫雾气。
祝荨失神地站在了原地,还有些恍惚。
这是……过关了么?
经过烈火焚烧,她身子此刻无比轻盈,甚至还有一股难言的神秘力量,不断地滋润着受惊的神魂。
祝荨深吸一口气,忽然感受到了身体深处,异能根基的活跃。
似乎,又能够突破了!
她当即收敛心神,原地坐下,恐怖的金火元素属性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为金红色的江河,朝着祝荨涌了过去……
观心路外,试炼场。
水幕上,第九次那一栏,祝荨的名字赫然变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了过去。
自打这些小崽子们进去后,已经过去足足三天了,这三天,除了第三次和第六次有人过到了第二关,这第九次,却是纹丝不动。
没想到,突破关卡的第一个兽人,居然是那个实力最弱的祝荨!
魄拉望着那变亮的名字,眼底透出浓浓笑意。
真是好样的。
这观心路中,她刻意做了些工作,要比曾经的难度更高一些,破解之路也更难一些。
没想到这丫头,还是闯出来了。
老兵那里,赵兴回自然也注意到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哼,“谁知道是不是踩了狗屎运!”
井晓懒得理会这个傻逼,只是眸光愈发深邃了些。
一边的顾苏咂摸出来点异样,当即问:“姐,这似乎也没进第二关,现在是怎么回事?”
“呵,小师妹,现在是在晋级呢~”
懒倦的嗓音回答了顾苏的话。
见她看过来,冥绯挑起好看的眉,笑得愈发惹眼:
“军防司历代试炼兽人,过观心路如死一遭,从未有人在过关后,还能抱守心神提升实力。”
“即便是魄拉大人,也是在九次全过后,出来升的级。”
“而小师妹,是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