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你没喝药?!”
男人的声音微颤,细听下去,更是能品出几分淡淡的冷意来。
祝荨抿紧唇,平复着震荡的胸膛,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温润端方的男人。
“哥哥,好苦。”
她皱着眉心,似乎对每日喝药厌倦不已,眼底也露出深深的疲态。
本是有几分恼怒的祝空,对上她的样子,蓦地软了眉眼,而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可是阿妹,哥哥想让你快点好起来,听话好不好?”
“上次摔碗,不是已经和哥哥保证过了?”
他放下背上的书箱,低下身子任劳任怨地收拾着,待将地面清除干净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东西。
“哥哥再去给你熬药,知晓你不开心,给你买了蜜饯,一会儿吃了,就不苦了。”
祝荨没吭声,而祝空似乎也习以为常,没再说什么,静静地走了出去。
屋内,霎时只余下祝荨一人。
她望着那发暗的地板,思索着。
摔碎药碗并不是冲动之举,而是来自于她大胆的推测。
从今日第一面见到祝空哄着自己喝药的那一刻,她就能意识到,他这个‘妹妹’曾经是不愿配合喝药的。
下地时,她还意外发现床边这一片木地板颜色泛深,像是被什么常年浸泡留下的印渍,而床角,更是嵌着很小的几片碎瓷屑。
想来,这药碗常常会被扔在地上。
刚才一试,果然如此。
按照张婶的说法,兄妹俩应当是感情极好,当初‘祝荨’被吓坏了,当哥哥的让妹妹喝药快点好起来,妹妹懂事又听话,合该愿意才对。
可现在验证过后,足以看得出……原来的‘祝荨’,似乎极为抵触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
思绪间,祝空已经洗了手,缓步又进了屋子。
屋外,药罐被碳火烧着,发出‘咕咕’的声响,浓烈的药材味也弥漫出来。
祝荨垂头,曲起腿,把脸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见她这样,祝空无奈地坐在床边,揉了揉她的软发,轻声问:
“阿妹,若真有人欺负你,你不能瞒着哥哥。昨天在衙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就是不愿和哥哥说呢?”
听到祝空再一次提起这件事,祝荨心底的怪异感越来越深。
衙门的事,‘祝荨’没和祝空说?
她静默一瞬,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没有吭声。
眼见她这样,祝空俯身下来,声音微凉响在她耳畔:“阿妹,你不乖了,哥哥会生气的。告诉哥哥,你去见衙门的差爷时,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祝荨配合地颤抖了下身子。
见她这样,祝空眉眼中的温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和不满。
“阿妹啊,怎么就是学不乖呢?哥哥为了你,可是付出了一切,你还要伤害哥哥吗?”
“可惜,对于那些蠢货衙役来说,他们永远不会盯上哥哥,只会认为,你是个小灾星。”
说到这儿时,他牵起唇角,又神经质般敛下那阴暗的神色,变得温柔。
“罢了,哥哥从不会和你计较什么的,把药乖乖喝了,好好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祝荨听得心头发凉。
果然,这个祝空有问题。
听这话的意思是,无论衙役怎么查,都只会觉得她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那岂不是变相承认,他祝空,才是这次拿掉那人头颅的真正凶手?!
还有,喝了药,就忘了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祝荨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当鹌鹑了。
她缓缓抬头,眸色泠泠,望向祝空故意道:“哥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何必这么折磨我?”
听见她这样说,祝空却半分不恼,那双干净的眸子中透出星星点点的怪异痴迷:“不,阿妹,你错了。”
“哥哥此生都不会杀了你,现在,哥哥也不是在折磨你,对你……”
他靠得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祝荨的脸上。
“哥哥永远都是一腔爱意。”
“只不过,有些时候,你总是不乖,哥哥只好用些特殊的手段。”
祝荨咬紧牙,撤后身子,眼露愤怒:“你这个疯子!”
谁知,祝空听后却依然低低笑着,“阿妹,比起之前,你骂的更直接了,可是哥哥……”
“很爱听。”
“越骂,不就证明,你越在意哥哥么?”
听到祝空如此疯癫的回话,饶是祝荨也倒抽一口气。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经病?
听他这字字句句的,难不成是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不对,自己目前的这张脸,与这祝空没有半分相像,多半,是祝空固执己见的让‘祝荨’成为他所谓的妹妹!
沉默片刻,她最终无力地丢出一句:“你根本不是爱我。”
可这一句话,却像是触碰到了祝空的逆鳞,他眸色瞬间变冷,猛地抬手掐住了她的胳膊,语气森然:
“阿妹,你莫非,还惦记着你那个没用的未婚夫?!”
“我已经换了你的皮相,改了你的身体,带你离开了蕴州!你已经是全新的人!是我祝空的阿妹!也是我祝空的爱人!”
“你不再是他的未婚妻!”
说到这儿,他又低低呢喃:“只要你不跑,我可以让你不喝药,阿妹,听哥哥的好不好,求求你。”
祝荨已然咬紧牙关,消化着听到的一切。
骇人而又炸裂的因果。
原来,是祝空夺人妻,换人容,卑劣而又诡异地献出了一腔所谓的爱意。
于原本的‘祝荨’而言,面对这样一个恐怖的男人,只怕此生的愿望,就是脱离他。
或许,走出第一关考验的法子……
她想清楚了。
只要她带着原身的意志,杀掉祝空,解决掉这个主宰她人生的男人,应当迎刃而解。
但摆在面前的问题也很严峻。
她如今落身于这躯体,极为虚弱,远没有自己的身体那般强悍。
在搞不清楚祝空的底细前,她必须做一个周密的计划,才能一击必胜。
念及此,祝荨垂下长睫,似是自嘲般笑了:“哥哥,你知道,我最比不上他的,是什么吗?”
“你是一个刽子手,是屠夫,可他不是。”
她大胆又恣意地猜测着,却不成想,再一次戳中了祝空的痛处。
他再度看向祝荨时,眼中的晦暗毫不遮掩。
“可是阿妹,哥哥,从来都是在为你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