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听澜全程目送陆名姝离开,一直到她进入包厢才缓缓收回目光。
在卡座里窝着磨磨唧唧地喝完咖啡后,伊听澜最后还是按照陆名姝说的去订了餐。
端着从侍者手里接过的托盘,伊听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正做着心理准备,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吗?”
白栀站在距离伊听澜几步开外的地方,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浮梦鲸,雪灵隐去身形坐在她左肩上。
因为是去看一个在哭的宠兽并试图安慰对方,所以白栀并没有带很多只宠兽来。
不然显得更像是去嘲笑,而不是去安慰的。
伊听澜回头看到白栀时心中有些诧异,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很好地将情绪隐藏了起来。
能叫陆名姝一声老师,且她没有反驳的人,和她的关系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她刚刚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小孩原本应该不是这个称呼,只是突然看到她坐在对面,所以改了一下。
此刻能站在这里问她,估计是陆名姝那家伙不知道说了什么。
可恶的陆名姝,居然自己不想来就哄骗小孩来。
在剩余不多的道德驱使下,伊听澜默默地拿出了一张卡,塞到白栀的手心里,“你愿意一个人进去吗?没有密码。”
卡没有密码,房间也没有。
白栀:“???”
她低头看看手里还散发着面前人温度的卡,再抬头看看明摆着不想进去的伊听澜,眉头慢慢皱起。
来之前陆名姝就跟她说了现在的情况,其中就包括了奇奈朵的能力和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本白栀只以为是互惠互利的关系,现在看到伊听澜的抗拒,才突然发现,奇奈朵的处境好像不是很好。
想到那个和自己的小狗长的很像的宠兽,哪怕心里清楚它们不同,但这并不影响白栀生出了一丝丝的偏爱。
伊听澜虽然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清楚她具体在想什么。
但还是懂得脸色是怎么看的。
居然在因为她的态度而去同情奇奈朵吗?
伊听澜只觉得这荒唐极了。
请苍天,辨忠奸。
是她抗拒进去吗?她明明是被赶出来的,现在不敢进去好吗?
伊听澜望着白栀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虽然感觉自己命苦极了,但总不能真的背了这口黑锅,狡辩还是要狡辩一下的。
她说得很慢,还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奇奈朵的心情不太好。”
白栀看着她,一言不发,但伊听澜莫名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质疑,“它短时间应该并不想看到我,我已经在外面坐了一上午了。”
白栀无奈地瞥了伊听澜一眼,把卡塞了回去,接过她手上的托盘。
真是的。
早说她是被赶出来的不好进去不就行了吗?还绕一个大圈子。
手按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白栀心中也不可避免地升起紧张,她回头看了伊听澜一眼,“如果我也被赶出来怎么办?”
伊听澜抿唇,双手自然地交握垂在身前,“那我请你喝咖啡。”
白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转头进了门。
一进门,她就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门板看着平平无奇的,没想到隔音效果倒是很不错。
奇奈朵是窝在沙发上呜呜地,听到门开的声音自然是第一时间抬头,正打算问伊听澜为什么要进来,它明明还没有哭完的时候,突然发现进来的人不是伊听澜。
是昨天那个看着它,脑子里却想别兽的人。
奇奈朵吸了吸鼻子,整只兽埋在沙发的缝隙里,只余一个小尾巴露在外面,垂着一动不动的。
白栀把端进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垂着眸看那截没有藏好的小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态的转变,那条尾巴的样子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比狗的尾巴要长一点点,更毛绒绒一点,看着软乎乎的,尾巴尖上点缀着点点金色。
奇奈朵的啜泣声随着白栀的进入就在努力止住了,但因为哭得太厉害,一时半会儿有些止不住。
带着哭腔的小小声音自沙发里传出,“奇……奈。”
你……出去……
白栀并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它的意愿离开,而是很突兀地问道,“你的眼睛是不是金色的,尾巴尖好像也是。”
奇奈朵的耳朵慢慢地竖了起来,迟钝的大脑开始慢吞吞的思考。
它的眼睛……好像是金色的……尾巴……
奇奈朵慢吞吞地从沙发里钻出来,扒拉着自己的尾巴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是金色的尾巴尖之后,抬头看着白栀,吸溜了一下,鼻音有些重,但很明显在逐渐冷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那双眼周泛红的金色眼眸还带着些许被陌生人看到的不好意思,在此刻直直地望着她,带着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白栀神色如常,平静地站在沙发边,俯视着面前这只长得有点像小狗的生物,“看到的。”
话语很轻,但却在奇奈朵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它盯着白栀的眼睛,想要在里面寻找出些许说谎的痕迹,但却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圆溜溜的眼睛周边延展出金色的漂亮纹路,耳朵有点尖,覆着很多毛毛,体型比较小,通体雪白,点缀着些许金色在肢体末端和尾巴尖。
离远点的话乍一看有点像小狗,但离近看就不像了。
她真的在注视着它,只是在注视着它,而不是什么旁的事物。
她看到它了。
这个概念在奇奈朵的脑海里不停地打转,它能感受到胸口正中间的那颗供源跳得很快,不再受到控制。
它被看到了。
在漫长的快要窒息的时光里,它不再成为谁心中的倒影,它只是作为奇奈朵本身,被第一次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