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知猛然抬头,看向众人,眸色甚是坚定。
“你当真想好了?”沈顾川面露错愕之色,不待蘅知再开口,又苦笑几声,终是释怀般笑了,他认识的蘅知,确实会如此,不管是过去的蘅知,还是今日的蘅知。
见沈顾川露出如此笑容,蘅知心中松快不少,她心底亦涌起一股暖意,她虽记不得过去之事,但眼前的沈顾川,大抵就是她过去熟悉的沈顾川。
“年轻人啊。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拦着。行了,流云,你带他二人去个僻静之处,过往私隐,咱们不便多听。我也乏了,此处就交给你了。”楼主端详蘅知好几眼,施施然从软榻上起身,拂袖离去。
不远处的亭子里头,茶水点心一样不缺,回镜楼的小厮将亭子周遭纱幔垂下,沈顾川和蘅知立于其中,待小厮们走远后,蘅知的视线穿过纱幔,落在看不真切的池塘中:“我……究竟是什么人?我同昭夜,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过去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沈顾川将茶盏捧在手中,连啜了好几口,那双温润的桃花眼氤氲在雾气中,连叹了好几口气,终是娓娓道来。
日头不知不觉落下,池塘里的鱼儿跃出水面,池边的落叶在水中打着旋儿。
……
沈顾川点了小厮提前备好的烛台,火苗飘忽,映得蘅知的神情越发阴晴不定。
“蘅知……”沈顾川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蘅知抹了吧下颌快要干涸的泪水,缓缓转动酸僵的脖颈,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嘴角略微蠕动,她的喉咙好似黏在一处,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都被堵住了,她的胸口闷闷沉沉,可她知道,若伸手去按揉,又没有什么毛病。
“我,我还是没想起来。但你所言,已足够详细。我总觉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牢牢压制住了。”蘅知揉了揉眉心,“我自是信你的。可我总觉,关于昭夜的过往,还有好些你也不知道的,那一部分同样至关重要。”
“你当真无碍?”沈顾川细细打量,见蘅知没有强撑,终是松了口气。兴许因为她还是没想起来,不对……
“你也觉得过往的记忆被压制了?”
“正是。你所言桩桩件件,好多次,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被钩钓出来,我几乎马上就要想起来,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那个念头又被压了回去。就算我用尽全身力气也没用。”蘅知双眸虚望向远处。
“我们去问问庄长老。”沈顾川瞧着蘅知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隐有猜测。
子时前后,庄长老几人来回探查,没有发现术法上的端倪。庄长老双手负于身后,若有所思:“如此一来,蘅知小姐怕是服下过某些药草。”
“可是能解?”蘅知迫不及待道。
“听你所言,倒像是吃了离魂草。若是其他的药草,你忘了就忘了,但一旦有人提起,能不能想起,全凭你自己的心绪,不会有如此强的被压制之感。这也是离魂草的名称由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魂魄想要回来,却被生生拽住,无法归位。”庄长老直勾勾盯着蘅知,“此草自是有药能解。”
“事不宜迟,别再拖了。”蘅知神色甚是坚毅,“回镜楼可有解药?”
“有倒是有,罢了,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不差最后这一遭了。”庄长老见入夜后蘅知的面色一直十分难看,便知她这过往劫难非同一般,他摇了摇头,交代小厮去取药。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离魂草,姑且试试。但离魂草的药效甚强,就算你服了解药,也不知道能想起多少,全靠造化了。”庄长老接过一个小药瓶,递给蘅知,蘅知看也没看,直接打开瓶塞,倒入嘴中。
“蘅知姐姐……”阿茸心疼地瞧着蘅知,不敢多言。
“阿茸,无碍。我又不会忘了你们。”蘅知笑了笑,一股气息从胸前散开,一脉沉入丹田,一脉往眉心窜去,霎时间,她胸前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心底被压抑的念头喷涌而出,再也没有压制之物,那些念头横冲直撞,无数可怕的情愫直入脑海,蘅知面上的笑意凝住,被无尽的痛意所取代。
尽管早有准备,沈顾川所说的那些过往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铺天盖地般将她淹没。她来不及捂住胸口,也来不及张开嘴大口喘气,直直跪倒在地,双手撑在身前的地上,头晕目眩,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那些死去的故友……
无数画面,挤得她双目通红……
“蘅知姐姐……”阿茸忧心不已,小心上前,蘅知猛然转头,眸中全是陌生狠戾之色,阿茸吓得后退几步,“你,你,蘅知姐姐!”
“阿茸,莫打扰她!”庄长老回过神来,“看来真是离魂草!给她些喘息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蘅知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浑身上下充斥着疲累之感,她缓缓撑着自己起身,盯着一旁软榻上面色痛苦的昭夜,她的面色也好不到哪去。
还要救这个人吗?还要豁出性命去搏一把吗?
这世间,这世间如此不堪……不止昭夜,那些她用命守护之生灵,关键时刻,追随昭夜,一起背叛了她。她还要为了这些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她面色沉重,下意识轻抚腰间布袋,好似在同经年的老友打招呼,布袋亦有所感应,手掌之下,隐有华丽流光回转。
“蘅知姐姐,太好了,你熬过来了?你,你还记得我们吗?”阿茸不顾沈顾川阻拦,双眼湿润,小心翼翼凑到蘅知身前,“如果太痛苦,我们就不要继续了。你,你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我们大不了回藏云村。当初大家伙都没有强迫你,现在回去也不会怪你的。”
“正是!如果谁敢对你说什么,我牛憨第一个不答应!”牛憨亦上前,黢黑的脸憋得通红。
“你们不是很想拯救藏云村吗?还有老村长。他还等着我们。”蘅知看着他二人,语气比方才稳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