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新旧交接
七十一根魔神柱的嗡鸣声逐渐从狂暴转为低沉，像是一头巨兽在缓缓收拢利爪。
天谴的毁灭之力被一寸一寸地逼回体内，那紫黑色的能量在十地九天灭神大阵的绞压下，像一头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每一次挣扎都被阵纹硬生生弹回。
符文锁链越收越紧，将他的身形从半透明重新压回实体，又从实体压缩成一团不断扭曲的暗影。
最后，那团暗影被阵法彻底吞没。
光芒散去，天穹归于寂静。
七十一根魔神柱缓缓落回原位，暗紫色的天幕褪去，御龙关上重新露出残阳如血的天空。
可枫秀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收回按在阵眼上的手，闭上眼，灵识扫过整片天地，半晌，睁开眼，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我没有感觉到歼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好像逃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像被冻住了。
阿加雷斯收了月魔结界，面色凝重地落在枫秀身侧：
“你是说，死了一个龙皓晨，只是让天谴暂时退去？”
枫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月瑟怀中那具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身体上，沉默了几息。
“已经够了。”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
“当初创世大陆，整个种族都差点全军覆没，才勉强将天谴封印。今日……”他看向御龙关上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类强者，看向身后七十一柱魔神：
“今日的损失，已经是最小了。”
“还不是最小的。”
月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缓缓站起身，龙皓晨的身体被她横抱在臂弯里。
“我敢杀他，自然是有救回他的办法。”
风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月瑟低头，看着龙皓晨苍白的面容。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可胸口那柄铁砂匕首还在微微颤动，提醒着所有人，是死亡的气息。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匕首的刃口，目光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在那之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御龙关上死寂的空气，“得先有人告诉我，确定我复活他之后，天谴不会因此卷土重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潭。
人类那边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率先响起：
“应该不会的。”
身侧，韩羽的声音有些急切地响起来。他上前一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人类的血契，在坐骑死亡之后就整体结束了。皓晨死了，契约自然断掉，天谴那边应该……”
“是吗？”
月瑟抬眼看过去，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质疑：
“你们人类，有在死亡之后复活过的经验？”
韩羽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人类那边一片哑然。
确实没有。
圣殿联盟传承六千年，谁见过死人复活？谁敢拿天谴这种存在去赌一个应该？
而且月瑟说的是“你们人类”，这三个字像一把尺子，清清楚楚地量出了她的立场。
她不是站在人类这边说话。
她选择的是魔族，或者说，她一开始就代表了魔族。
“不知道是吗？”
月瑟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所以我是问陛下的。”
枫秀看着她。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的男人，这个让整个人类生活在水生活热之中足足六七百年的敌人，刚刚做了一件保护了整个大陆的事，整个人类联盟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感激？戒备？还是视而不见？
枫秀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沉稳而平静：
“你说的没错，没人能证明你现在复活他，天谴会不会跟着回来。”
这句话等于把人类那边最后一丝侥幸也掐灭了。
月瑟没有动，只是等着。
“所以，事情得分两步走。”
一片沉默之中，说话的是瓦沙克。星魔神从虚空中缓步走出，面容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星辰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
“我与你父亲去追踪天谴。”他看向月瑟，似乎是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道：“所有继承人留下，稳住整个魔族。”
月瑟愣了一下，连忙问着：
“我呢？”
枫秀的表情微微收了回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温和的神色。
当然如果那也能叫温和的话。
“你，”他顿了顿，道：“抓紧时间成神。有了与天谴对抗的资本之后，再复活他。若是他复活之后，天谴没有卷土重来，便让他抓紧时间成神。”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龙皓晨身上，语气里竟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
“光明之子不成神，不好看。”
月瑟下意识追问：“成神……那不是陛下的任务？”
“现在是你的了。”
枫秀说完，又冷不防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魔族对天谴的气息有天然的追踪，你一个混血，有什么能力去追着天谴的动向？”
阿加雷斯在旁轻笑一声，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促狭：
“而且你已经把神明之力融合了一半了，难道你要陛下把你的丹田挖出来提炼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久了，就当做一次真正的月魔族吧。”
月瑟脑子里嗡地一声。
托举。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枫秀、阿加雷斯、瓦沙克，三位魔族巅峰强者，是要自己去追杀天谴，去拖住那个毁灭之神。而他们这些年轻的魔族，被留下来，是被这三位大陆最强的魔族全力托举的新一代。
老一辈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撑住天穹，把走向未来的机会、把成神的可能、把这片大陆的希望，全部交到了他们手上。
月瑟转过头。
身后，阿宝和门笛已经站直了身体。
阿宝那张桀骜的脸上罕见地没有嘲讽，门笛兜帽下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三人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
月瑟、阿宝、门笛同时单膝跪地，向着枫秀、阿加雷斯、瓦沙克的方向，行了一个最标准的魔族之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