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没有犹豫，双脚蹬地，碎石炸裂，她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模糊，整个人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从现实层面“擦除“了一帧。空气中只余下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银蓝色的电光如蛇群般在虚空中游走，拉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天谴与枫秀之间。
天谴刚刚稳住身形，左手中那团璀璨的神明之力还在掌心缓缓旋转，月瑟的手直接探了过去。
五指如钩，银蓝电流缠绕指尖，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团金色光晕的边缘。
“你——！”
天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九阶七级的混血竟敢在两大巅峰强者对峙的缝隙中虎口夺食。他几乎是本能地合拢手掌想要收回，可月瑟的动作比他更快，借着他合掌的力道顺势一引，指尖的电流如触手般缠上那团神明之力，将其从天谴掌心硬生生剥离了三分。
天谴怒了。
他猛地转身，另一只手带着湮灭黑光直拍月瑟后心，这一击若是拍实，九阶七级的躯体连半息都撑不住。
但枫秀在。
暗金长袍一卷，枫秀的掌力从侧方截住了天谴的致命一击。两股力量在月瑟身后半丈处轰然相撞，冲击波将她前方的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月瑟没有回头，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左手那团正疯狂挣扎的金色光晕上，神明之力在被剥离的瞬间剧烈反抗，符文如利刃般切割着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可她五指越扣越紧。
银蓝电流从她全身每一寸肌肤中涌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团金色光晕层层裹住。
吸收，融合，吞噬。
神明之力在她掌心中剧烈震颤，试图挣脱，试图反噬，试图将她的经脉一寸一寸撑爆，可月瑟咬紧牙关，雷电之力强行压了上去，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蓝色的裂纹，像是整个人即将碎裂开来。
很显然，她现在的身体并不能承载与自己的灵力属性不同的神明的力量。
可她没有停。
天谴被枫秀死死拦住，黑色毁灭之力与暗金魔元在半空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崩出裂痕，他眼睁睁看着月瑟将神明之力一寸一寸地吞入体内，那张与龙皓晨一模一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如此卑微之躯！”
他嘶吼一声，天谴之力在掌中压缩到极致，硬生生逼退了枫秀半步，随即化作一道黑光直追月瑟而去。
月瑟此刻已经冲出数十丈，身后拖着一道银蓝与金色交织的光尾。她将神明之力死死按在胸口，每跑一步，那股力量就深入她体内一分，经脉在哀鸣，骨骼在嗡颤，可她的速度反而越来越，身体仿佛化作了这片天地间一道不受束缚的流火。
天谴在身后紧追不舍。
枫秀则如影随形地缀在天谴身后，每一次天谴试图加速超越，枫秀便一掌拍出，将他重新拖回缠斗的泥潭。
“烦躁的虫子！”
天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看来她猜得不错，天谴如今并没有恢复权力，而这神明之力就是他完全之躯的其中一部分！
天谴的身影骤然虚化，竟硬生生从枫秀的掌力缝隙中穿了过去——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像一道影子般直接穿透了实体的阻拦。
他出现在月瑟身后，一只手猛地按上了她的后背。
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时间似乎被强行停止了。
四周的一切全部消失了，变得空白一片。
天谴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咫尺，面容清晰得令人窒息。
这里不知道是谁的精神之海。
天谴微微偏头，兜帽早已不在，黑发垂落肩侧。
他看着月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来自异世界的苟且偷生的灵魂。“
他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荡，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你心里既然有曾经的种族，现在，又有什么好挣扎的？”
月瑟怔怔地站在原地。
天谴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不知道为什么，月瑟竟然有些情不自禁地说着：“我已经没了一个家族。这个家族，不如我前世。他们凶残，冷血，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天谴顿了顿，那双与龙皓晨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忍不住？”
天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月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可那悲悯比任何残忍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可怜啊。”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
“你曾经的种族已经全部覆灭，曾经宗门遗址也已经荒草丛生。就连那些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势力，也已经全部消失。”
“那些你爱的，你恨的，所有人……”
天谴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他们早就去往生极乐，欢快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世。”
他收回手，垂眸看着月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有你。把自己留在原地，一次次地埋葬着你的新生活。”
月瑟的神色逐渐变得呆愣。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
“你是说，武魂殿也……”
“什么武魂殿？你不会还想着复仇吧？现在你之前的大陆之上，武魂殿早已覆灭万年，所有的恩怨尘归尘，土归土，再也没有了纠葛，除了你，还抓着自己的过去不放。”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进她的意识深处。
你爱的，你恨的，都已经不在了。
只有你，还在这里。
还在挣扎，自欺欺人。
月瑟站在虚无中央，一动不动，眼中那抹一直支撑着她的光，似乎正在一点点熄灭。
天谴看着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动力的月瑟，突然觉得格外的美丽。
没有自己的灵魂的人偶，因为一句话而失去斗志的少女，原来这样诱人啊。
天谴满意地一步步向前，站定在月瑟正前方，朝她手中的神格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