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有件事想单独跟您谈谈。”
苏以楠刚把这句话说出口，老夫人突然站了起来，完全不想要和她谈的意思，也不管她到底要谈什么。
她偏过头，带着嫌弃的目光瞥了一眼苏以楠，像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我身子乏了，见不得晦气的人，心里头堵得慌，扶我回屋歇着吧。”
“是。”
丫鬟答应着，已经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过苏以楠的身边。
苏以楠也不强求，就看着老夫人离开。
还在恨她！
倒是也没关系，她又不是为了得到老夫人的认可才回来的。
等到老夫人消失在视线里，尹湘才上前，解释：“你知道，母亲就这样。”
“嗯。”苏以楠应了一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尹湘顺着回应。
她又张了张唇，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似乎不知道怎么改口，便又闭上了嘴巴，眼神躲闪。
院子内一下子就安静了起来。
倒是让人感觉有些不自在。
苏以楠看出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再也不是原来那副看她极为不顺眼处处作对还带刺的模样了。
“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孩子们还好吗？”
还是苏以楠先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还好。”尹湘顿了一下：“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宁子辉就带着温静姝走了。又入了军，说是去边境，具体去了哪也没跟家里说。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照顾老夫人，管着二房那几间铺子，日子还算过得去。”
难怪没见到宁子辉，原来又走了。
“你呢？去了哪里？也没往府上寄过信。”
“尚都。”
“过得好吗？”
“马马虎虎。”
“回来吧。”尹湘深吸一口气，“你一个女子带着四个孩子在尚都，估计也很辛苦，虽然侯府现在是女子当家，但毕竟在安平城有根基的，比你在尚都好得多。”
苏以楠却摇头。
安平城终究不是发挥的地方。
“你现在还住在清风院？”
她岔开话题。
“当初大嫂走的时候，把清风院留下来给我们，我就带着孩子搬进去了。原来的院子一直就那样，也没处理，时刻在提醒我，曾经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尹湘垂下眼眸，看起来比之前阴郁了不少。
“我和孩子也只占用了清风院的三间房，原来孩子们的房间都还在，我也时不时地让丫鬟打扫，回来住是没问题的，主要大嫂不介意在清风院经常见到我和孩子就行。”
苏以楠摇头：“没事，我们住在客栈里。”
“你们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我考虑不周。不如，我让人把西边那个小跨院收拾出来，我和孩子搬进去住。”
“不用，别折腾了。”
这时候，丫鬟端着茶走过来，放在桌子上，尹湘请她坐下来：“喝口茶吧。”
苏以楠没有推辞，和尹湘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
这客气的模样，根本不像苏以楠是侯府的大夫人，反倒像是个客人一样。
尹湘摆手让丫鬟下去，自己亲自斟茶：“之前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
“什么事？”
“洪水那次，你把我从翠轩带回来。后来那场大火，也是你冲进去把我和孩子拽出来的。”尹湘把茶盏往苏以楠的面前推了推。“要不是你，我和宁阳宁言早就没命了。”
“情急之下，什么都没有想就冲进去了。”
尹湘继续说：“一开始我很不喜欢你。”
这是真话。
苏以楠也是，不喜欢她。
“我那时候总觉得你一个外来的人凭什么管大房的事，可你却不计前嫌，救我多次，甚至连清风院都给我住。
你走了，我这心里还空落落的，后悔之前为什么要和你争，最后弄得我满盘皆输，成了笑话。和你争来争去，没想到，却被别人偷家了，我真是傻透了。”
她冷嘲一笑，抬头看了苏以楠一眼。
刚好，她盯着自己，触碰到认真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睛就湿润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再次低下了头。
“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想明白了，男人的心抓不住的，攥在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
苏以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想开了？”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道尽了心酸。
突然！
两个人就不再言语，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冷风吹过，门口的灯笼被吹得晃来晃去。
没多久，传来脚步声，打破了院子内的寂静。
苏以楠转头看过去，他们祭祖的队伍回来了，宁湛比他们几个孩子都大，也高出不少，走在最前面，是那么的显眼。
苏以楠含笑，随后才注意到，宁阳和宁言也跟在队伍里。
宁阳似乎也长高了不少，眉眼长开了些，脸上那股跋扈劲儿倒是少了一些，跟在长老们身后安安静静地走。
宁言走在最后面，默默地低着头。
两个人再也不是原来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了。
看来，宁子辉带温静姝回来，给他们也带来了不少的阴影。
家庭和睦的重要性啊！
苏以楠收回目光，对着宁湛招了招手。
他心领神会地带着弟弟妹妹走到她身边来。
宁檀寻仰着脸，用着稚嫩的声音说：“姐姐，祠堂里有好多牌位啊。”
“嗯，都是宁家的先人。”
“母亲和爹爹也在吗？”
苏以楠一愣，还没等到她回答，长老们就开口告辞。
“长老们留步。”
她喊了一声。
几位长老纷纷看向她。
苏以楠莞尔一笑：“过两天我想请各位长老来一趟，有件要紧的事想当面跟各位说。”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苏以楠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这是知道回来没给送礼，特意选了个日子，暂时就先不计较了。】
【来就来，看看她到底准备了什么。】
“我们几个老头子一定到。”
苏以楠微微颔首：“那就说定了。”
长老们陆续散去，宁湛走到苏以楠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夫人要跟长老们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口那几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上，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