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咬唇，目光落在外衫上，想了想，终究还是把外衫裹紧，从门边挪到了火堆旁边的角落。
过了一会儿，苏以楠听到他的心声：
【她好像和娘亲说的不一样，没那么坏。】
终于。
清晨，雨停了，太阳也升了起来。
一行人收拾东西上了马车，没走多远，苏以楠注意到不少人背着包袱迎面走来。
她察觉不对，让车夫拦住其中一个人，问：“你们怎么都往北边走？”
他摆了摆手，道：“你们别往南去了，这两天下的雨太大，发洪水，好几个村子都被淹了，大家都忙着撤离呢。”
宁言探出脑袋，小声问：“那我们还能见到娘亲吗？”
马车又往前走了许久，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疲倦，正往北赶。
宁阳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雨这么大，大家都撤了，娘亲呢？】
苏以楠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路边的田地被冲得乱七八糟，庄稼倒了一大片，泥水还没有完全退去，看着很是可惜。
突然，车夫勒住马，回头道：“夫人，桥断了，过不去。”
原本的石桥塌了半边，剩下半边歪在水里，水流还在往下冲，浑浊的河水裹着树木翻滚过去。
“能绕吗？”
“绕的话得多走一天，而且前面的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宁言坐在车里，抱着膝盖，小声问：“哥哥，娘亲会不会有事？”
“别胡说！”
他严肃地呵道。
实际上，他心里也怕得要死：
【娘亲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出事。】
苏以楠转头吩咐车夫：“往回走，我记得有条岔路，是往山上走的，看看能不能从那边绕过去，应该会比较快一点。”
“是。”
车夫应下，调转马头。
从另外一条路走了没多久，马车又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车夫的声音：“夫人，山上的树被冲断，把路堵了，这车怕是进不去了。”
苏以楠没说多余的话，只一句：“下来，走过去。”
宁阳先跳下来，宁言跟着下来，两个人收拾了包袱，牵着手往前走。
车夫在前面引路，苏以楠走在最后面。
山路全是稀泥，一脚下去能没过脚踝，宁言走了几十步就喘得厉害，脚滑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幸好被宁阳拉住。
翻过这座山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
苏以楠站在坡顶往远处看，能看到山下那一片房子的轮廓。
大家都已经累得喘着粗气了，两个孩子也没有抱怨。
经过奔波，翠轩到了。
只是，眼前的景象吓得大家的脸色都瞬间变得惨白。
房子垮了大半，墙也几乎都倒了，院子里的树被连根拔起，横在门口的台阶上。地上到处都是淤泥和杂物，还有几件衣裳泡在水坑里，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宁阳站在那片废墟前面，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冲进去，往那几间还没完全塌的房子扑过去。
“娘亲！”
宁言哭喊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也跟着往里面冲。
然而。
一个人影都没有。
别说没见到尹湘，连个牲畜都没有。
“哥哥，娘亲呢？”
宁言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宁阳摇头，无法回答。
苏以楠看着两个孩子这般着急的样子，立刻吩咐车夫：“麻烦你在附近找一圈，看看有没有人，小心脚下。”
车夫点了点头。
苏以楠走到宁阳身边，安慰道：“会没事的。”
“娘亲！”他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抬眸，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她，“她不见了，被水冲走了，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
“要不是你把她赶到这里来，她根本不会出事。”宁阳嘶吼着，“你这个贱女人，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给我娘赔命！”
苏以楠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
那夜她说的话，仿佛是个笑话。
还把一切都怪在她的身上。
她往后退了两步，用着冷漠的目光看着宁阳，道：“刚才你的失礼我当做你担心你娘的口不择言，若是再有下次，我不打到你嘴肿，那我这大房主母白当了。”
宁言倒是比他怂得多，着急辩解：“哥哥只是太担心娘亲了，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听好了，只说最后一次，雨不是我让它下的，尹湘到这来，是因为她做了假账私吞大房的东西，不是我一个人拍板把她塞过来的，怎么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是。”
宁言频频点头。
倒是宁阳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时，车夫已经回来了，摇头。
没说话，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宁阳像泄了一口气一样，直接瘫坐在了泥水里，将脸埋进双手中：“怎么办？娘亲，不会真的……”
“先去官府，事情还没有结果呢。”苏以楠保持冷静地说，“光哭是没有用的。”
宁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打起了精神。
宁言也擦去眼泪，走出泥潭。
一行人前往府衙。
在不远处，就看到几个衙差进进出出。
走近，才看到府衙的大堂里有着不少的灾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泥水，看起来很是迷茫地坐着。
还有人哭诉着，自己养的鸡鸭全部都被水冲走了，一个也不剩。
苏以楠跨进门槛的时候，有个衙差拦了一下。
她报了身份，衙差便立刻地走了进去，很快，府衙大人亲自过来迎接，还不忘拱了拱手：“侯府夫人？您怎么来了？”
“翠轩那边全被冲了，我来找人的。那边的人撤出来没有？安顿在哪了？”
府衙大人眉头紧皱，才想起来翠轩里面的是什么人。
“今儿早上从那边好像救了一批人出来，都送到山顶的庙里了，那边地势高，暂时安全。实在是我们这边灾民实在太多，忙不过来，夫人您多担待。”
“谢大人。”
苏以楠道了谢，带着人往山上走。
庙不大，里面挤满了人。
苏以楠从门口一路扫过去，没看见尹湘。
宁阳和宁言也挤在人堆里找，并呼喊着：“娘亲，你在哪？”
四个人把庙里转了一圈，依旧不见尹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