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盘带子……那盘红带子!”
老板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满脸横肉挤成了惊恐的形状,扯着嗓子嚎叫出声,“他放了那盘红色的录像带!是里面的恶诡跑出来索命了!这地方不能呆了,恶诡要杀人了!”
寸头青年站在陆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吓得连连后退。
“大姐,这死得也太邪门了。包厢门反锁,他在里面自己掐自己的脖子,难不成真的是那种专门在录像厅里吸人阳气的脏东西干的?”寸头青年牙齿打战,只觉得四周的空气温度都在急剧下降。
陆窈面色平淡,踩着满地灰尘,径直跨过被老板一脚踹断的薄木门板,走进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幽闭空间。
包厢内部陈设整齐,寻不见半分打斗的痕迹。
陆窈微微俯下身,目光在死者的脖颈和身上快速扫过。
死者表皮完好,除却喉咙处自己抓挠出的血痕外,周身找不出一丝遭遇外力袭击的创口。
她抬起头,环视四周。
简易的三合板木门内侧,那个断裂的金属插销依然挂在门栓上。
墙壁四周贴满了廉价的鸡蛋托海绵,严丝合缝,寻不到哪怕一扇用于透气的窗户。
“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一扇内侧反锁的木门,一个绝对封闭的两平米隔断。”
陆窈的声音在逼仄的包厢里显得异常清冷,“的确是一处用来伪造灵异现场的绝佳铁桶密室。”
“外乡人,你懂个屁!”老板躲在通道的墙根处破口大骂,“这地方连个老鼠洞都钻不出去!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刚才老子亲眼看着插销被踹断!除了那种能穿墙的恶诡,谁能神不知诡不觉地把人掐死在里面!”
老板指着录像机里那盘红色的带子,眼神狂乱。
“那盘带子就是个诅咒!凡是看了的人,都会被里面的厉诡活活掐断气,连魂都得被吸干!”
陆窈直起身子,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转头看着老板。
“如果是恶诡掐死,他的脖子上必然会留下外力的勒痕或者淤青指印。”陆窈视线扫过死者的颈部,“但他脖子上的伤痕,全部都是他自己因为极度窒息,试图抠开气管而抓出来的。”
陆窈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在空气中随意地划了一下。
“而且,厉诡吸干人的魂魄,会导致呼吸道粘膜遭受大面积腐蚀吗?”
老板愣住了,张着嘴答不上来。
陆窈指着死者呈现铁青色的脸部,语气冷静得出奇。
“人体只有在吸入剧毒的刺激性气体后,呼吸道粘膜才会遭受极度烧灼和痉挛,从而导致这种极其惨烈的窒息死状。”
寸头青年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大姐,你这么一说,这包厢里的味道确实有些不对劲。”寸头青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除了那种发霉的海绵味,空气里夹杂的这股刺鼻酸味,闻起来有点像……像公共游泳池里那种用来消毒的漂白粉味,辣眼睛得很。”
“走廊巡查到此结束。”
陆窈跨出包厢,从寸头青年身边走过,“跟我来。”
陆窈顺着原路,大步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掀开那张厚重的棉门帘,重新回到了大厅的售票前台。
那个穿着脏兮兮保洁服的瘦弱保洁员,依然跪在地上。他正拿着一块抹布,极其用力地擦拭着刚才地痞吐过痰的劣质地砖。听到门帘的响动,保洁员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陆窈无视了保洁员,径直走向柜台旁边那间极其简陋的保洁工具房。
“外乡人,你乱跑什么!你发现什么了!”老板跟在后面追出来,气急败坏地喊道。
陆窈一把推开工具房半掩的房门。
里面堆满了各种发黑的拖把、水桶,以及一个靠墙放置的廉价塑料收纳柜。收纳柜的门大敞着,里面摆放着一排用来清理公厕和地面的廉价清洁剂。
陆窈走上前,从那一排塑料瓶里,准确无误地提起了两瓶体积最大的药剂。
左手,是一大桶工业用的高浓度84消毒液。
右手,是一桶用来清洗尿垢的强酸性劣质洁厕灵。
陆窈转过身,当着老板和寸头青年的面,双手手腕轻轻晃动了一下。
塑料桶内的液体随之发出清晰的晃荡声。
“这间地下录像厅的营业面积十分有限,日常保洁只需拖地和清理前台,完全用不着一次性倾倒大量的高浓度去污药剂。”
陆窈举起两个塑料桶,将其迎着柜台那盏疯狂闪烁的白炽灯光。半
透明的塑料外壳,清晰地暴露出里面的液位线。
“根据常规的保洁耗材使用量,这两瓶开封不到一天的新药剂,剩余的库存绝不该如此之少。”
陆窈语气平淡地报出盘点后的亏空数据。
“洁厕灵少了整整三分之一,84漂白液同样少了三分之一。两者的消耗体积,惊人地一致。”
老板皱着眉头,满脸烦躁地挥了挥手。
“少点清洁剂算什么大事!保洁员手脚重,多倒了一点用来洗厕所!这跟包厢里死人有什么关系!你别想用这点破事转移注意力,那地痞就是被恶诡杀死的!”
陆窈冷眼看着老板。
“将含氯的漂白液,和强酸性的洁厕灵倒在同一个密闭的桶里混合,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
寸头青年站在一旁,脑子里突然闪过高中化学课本上的某个知识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含氯漂白液遇上强酸……这两种东西一旦混合,会瞬间释放出大量高浓度的黄绿色气体……那是氯气!高浓度的氯气是剧毒!”寸头青年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
陆窈点点头,将两桶清洁剂重重地放回塑料柜里。
“死者面部呈现出的骇人铁青色,正是因为在极度密闭的两平米空间内,遭受了高浓度氯气的直接熏染。他不是被什么红带子里的恶诡掐死的,他是被这种极其简单的化学反应,硬生生毒死在那个沙发上的。”
陆窈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呆滞的老板,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厉诡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索命之前,还会特意跑到保洁房,精准调配一份化学毒气,帮你们九号包厢做一次深度杀菌消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