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神色如常,哈哈一笑:“怎会嫌弃?朕……真感激贤夫妇对吾儿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今夜黄某定然不醉不归!”
赵文杰掌心冰凉,再看自家婆娘,很有一种看梁山好汉的敬佩。
牛娇娘浑然不觉,立刻就给皇帝倒酒,给赵文杰倒酒。
在牛娇娘的目光注视下,赵文杰无奈端杯:“黄老爷,这一杯,赵某敬您……”
皇帝却像是演上了瘾,哈哈一笑:“什么您不您的?赵兄比我大上一岁,叫我黄老弟才对。”
赵文杰心里求遍漫天神佛,只求皇帝不要找后账,脸上却是一副孤注一掷的神情。
“那愚兄就不客气了,黄老弟,请!”
皇帝举杯:“赵兄请。”
赵文杰不敢真的灌酒,又怕被自家傻婆娘看出端倪,索性两杯过后,假装喝醉。
牛娇娘大失所望:“你这人真是……来个客人叫你陪酒,你就这么不中用!”
皇帝心知肚明,忍笑劝和:“嫂夫人莫怪他,可能是赵兄新官上任,累着了。”
牛娇娘一听,立刻又开始反思:“倒是我考虑不周……”
她看向牛大。
牛大暗暗叹气,双手提杯,准备代替继父冲锋陷阵。
可牛娇娘却摆摆手:“一会儿天黑,你要送黄老爷他们回家,你就别喝了。”
环顾一圈,发现无人可托,牛娇娘一拍桌子,桌上的酒菜都哆嗦了一下。
“我来!”
“今夜,我陪黄老爷不醉不归!”
满桌子人都惊了一下。
玉贵妃震惊一瞬后,忙低下了头,忍住不笑。
若是旁人家的女子要给皇帝灌酒,她定然会觉得这女子是另有所图,想把皇帝灌醉了,爬龙床攀高枝什么的。
可眼前这一位,英姿飒飒、举止豪放,完全让人升不起防备心。
她是真的只想把皇帝灌醉。
皇帝也对这位豪爽的妇人毫无他念,反而觉得她率直得可爱,想着最近这朝廷内外,桩桩件件的,确实也好久没真的放松了。
他咧嘴笑了起来:“那就……来!”
牛娇娘举杯相邀,声音爽朗:“黄老弟,走一个!”
皇帝举杯:“好!嫂夫人,走一个!”
一杯酒下肚,玉贵妃忙给皇帝夹菜:“老爷,您先吃两口菜。”
牛娇娘也忙布菜:“对对对,今日这菜,可比我们在清平县的时候丰盛精致得多了。”
“我们家从前只知道有肉吃就是美,什么时候想过,菜也能做出千百种样子来……”
“黄老弟你多吃点!”
皇帝面前的百福碗立刻就被夹满了。
对上牛娇娘期待的眼神,又看一眼玉贵妃忍笑的神色,皇帝只觉得有趣。
“好!老弟我尝尝……”
皇帝吃了两口菜,捧场地连连点头:“这菜做得确实不错……”
牛娇娘见他满意,乐呵呵地又端起了杯子:“黄老弟,来来来,再走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牛娇娘一杯接一杯,竟真的将皇帝灌醉了。
皇帝喝到最后,竟失了仪态,靠在玉贵妃身上呢喃:“朕……朕喝醉了……朕不行了……”
牛娇娘也喝得双眸晶亮,有八分醉了。
她一只大脚踩在圆凳上,左手叉腰、右手举杯,声音越发地大。
“什么叫真不行?黄老弟,我跟你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皇帝牛逼一辈子,哪能叫一个杀猪出身的妇人看不起?
他当下就要提杯,证明自己是男人,结果一抬屁股,直接滑到了地上。
满桌子人额头见汗:天菩萨,快收了这个女壮士吧!天都要捅破了!
赵文杰和赵嘉禾一边一个,扶着牛娇娘往主院去。
“娘子你喝醉了!”
“娘你喝醉了!”
牛娇娘不服输,一边踉跄前行,一边回头呼喝:“我没醉!我还能喝!黄老弟……”
随行的苏轻尘现了身,看向人事不省的皇帝,又看向玉贵妃:“夫人,您看这……”
玉贵妃觉得皇帝这会儿回宫,怕是要吐一马车。
“就在这里住一夜吧,让他们安排一个院子,准备醒酒汤。”
苏轻尘:“喏!”
牛大赶忙去安排院子、准备醒酒汤等。
牛牛激动了:今夜爹娘留宿,太好了吧?
他拽着玉贵妃的小手:“娘,孩儿今晚能不能跟您睡?”
玉贵妃没好气地拿指头戳他额头:“你父亲都醉成这样了,我还要服侍你父亲,哪里顾得上你?”
“你快回你房间去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牛牛看一眼死狗一样被扶走的亲爹:“哦……”
赵文杰是第一次直面自家夫人的战斗力,此刻哭笑不得,先将她弄回房,让嬷嬷把小牛崽子抱去了隔壁院子,这才给牛娇娘脱衣裳。
牛娇娘喝醉酒,力气极大,见他扒拉自己的衣裳,显然是误会了他的用意,一把将赵文杰肩膀搂住。
“相公,你今夜可真好看……”
赵文杰想到还缩在桌子边的皇帝,觉得自己脑袋摇摇晃晃,可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又或者明天陛下醒来,眼前的娘子脑袋要一起掉,再看牛娇娘醉眼朦胧、满面红霞,骤然多了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豁出去的劲儿。
赵文杰声音低沉下去:“娘子觉得我好看?”
牛娇娘点头:“嗯!我当初就是看上你长得好,才想着招赘你来着……”
赵文杰:“那我服侍娘子更衣洗漱?”
牛娇娘:“好……”
好不容易将牛娇娘洗漱干净,扶回床上,门被敲响。
赵文杰:“谁?”
牛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爹,黄老爷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您照顾好娘就行。”
赵文杰稍微放松了一点:“成。你去忙你的。”
他刚回到床边,就被牛娇娘一把薅倒,扑了上来:“相公,我想你了……”
赵文杰半是吓的,半是心疼和不舍:“好,娘子,我服侍你……”
这一夜的赵大人,对自家牛高马大的醉酒娘子格外有耐心,手口并用,服侍得格外到位。
从前讨好窦金花时练出来的本事,今夜几乎都用上了。
牛大却站在皇帝院子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取决于明天陛下清醒后的评价。
若是正面的评价,那牛家上下无大事。
若是负面的评价,那就不好说了。
但眼下,牛家上下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忤逆陛下……
他要演,就陪他演。
牛大仰天叹气,赵嘉禾已经将最好的醒酒汤送来了。
她拍拍大哥的胳膊:“大哥别怕,看在牛牛的份上,陛下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牛大“嗯”了一声,心道:希望如此吧。
翌日早起,皇帝眨了眨眼睛,看向旁边衣不解带靠着床柱的玉贵妃。
“玉儿?”
玉贵妃惊醒,立刻迎了上来:“陛下?您怎么样了?”
皇帝晃了晃脑袋,不疼、不晕、不恶心。
虽然昨夜喝醉了,但此刻一点儿也不难受。
回想起昨夜牛娇娘的生猛表现,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你别说,宸儿这个养母是个妙人儿,瞧着那样子,不像个官太太,倒像是女土匪头子……”
玉贵妃哭笑不得:若皇帝这样盛赞旁的女子,她还会吃醋。
至于这个高大健壮又豪爽的牛娇娘——她确实醋不起来。
玉贵妃娇嗔着看他:“您若是觉得她好,下次您得闲了,还可以来看宸儿,顺便跟她喝酒。”
皇帝哈哈一笑:“你说得对,下次又来。”
“这赵夫人,还真是个好酒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