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欢天喜地谢恩,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府之后怎么跟炫耀自己今天在大殿上跟锦衣卫指挥使打了个五五开的光辉战绩。
然而下朝之后,云潇却没有跑路。
倒不是她不想跑。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众大臣直接把云潇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几位老臣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拉着云潇的袖子便开始语重心长地叮嘱,内容倒是挺正经:
让她务必靠谱些,千万别跟瑞王似的吊儿郎当。
要给皇亲国戚争口气,少跟那些外邦使臣打嘴仗。
万一输了,大周的脸面可就跟着一起丢到姥姥家了。
正经的叮嘱还没听完,画风便逐渐跑偏。
礼部郎中挤上前来,双手捧着云潇的脸端详半晌,郑重语气叮嘱道:
“郡主大人,请务必保护好自己的脸。”
“脸在江山在!”
“您这张脸可是我大周的脸面,可千万不能像瑞王殿下那样毁了啊!”
云潇嘴角抽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明显是自发组成的“云阳郡主后援团”便嗷嗷叫着挤进来。
几个年轻的小官,情绪比云潇本人还高涨,疯狂吹嘘彩虹屁。
云潇被他们的热情感染,正要豪情万丈地放两句狠话。
却被旁边素来老成持重的侍郎打断,他便将她拉到旁边,神神秘秘道:
“郡主啊,遇到外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多耍点手段。”
“您平常在朝堂上几套小连招,撒泼、打滚、偷袭、暗器,十八般武艺全给他招呼上,怎么着也得打个平手!”
说着,这位侍郎还仿佛对云潇的武力值仍有些不放心,偷偷摸摸地往她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小布包。
云潇低头一看,好家伙,袖箭筒、痒痒粉、绊马索的迷你版,琳琅满目。
说这话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大人,平日看起来清正廉洁、刚正不阿。
现在偷偷给自己塞缺德暗器的样子,云潇觉得真的很猥琐。
刚巧霍元青正准备下朝离开,云潇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哥俩好地一把搂住霍元青的肩膀:
“霍大人,走,跟本郡主回府练功去!”
霍元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但到底没有甩开。
本来还欲追着云潇继续叮嘱几句的朝臣们,看到她和霍元青勾肩搭背地贴在一起,当场顿住脚步。
这可是让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指挥使啊!
锦衣卫为陛下鹰犬,权势滔天,出马必见血。
在群臣的观念里,被锦衣卫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诏狱里至今还有冤魂在嚎叫呢。
大家都是绕着锦衣卫走都来不及,哪有像云阳郡主这样主动往人身上贴的?
郡主大人,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云潇才不管这些。
她自觉对皇伯父忠心耿耿,文韬武略样样拿得出手,又不像某些大臣背地里干着亏心事,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举世能臣。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霍元青,打架是狠了点,脸是冷了点,但他方才比试时招招留情,可见是个讲武德的正派人。
云潇还觉得锦衣卫的飞鱼服是真的好看。
红黑配色,玄金暗纹。
布料极其贴身,从宽阔的肩头流畅地垂落,在劲瘦的腰身收束,每寸剪裁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主人身上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霍元清本就生得剑眉星目,虽说在京城待过这么些年,骨子里边塞风沙磨砺出的桀骜却并未被繁华消弭。
此刻被这身飞鱼服一衬,更显得冷峻矜贵。
云潇看得眼睛发直,再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笨重累赘的朝服,嫌弃之情油然而生。
她一边搂着霍元青往外走,一边已是自来熟地把人家当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自己人,絮絮叨叨地吐槽:
“还是锦衣卫审美好,我这朝服又笨又重,穿上去起码老了好几岁。”
“古板得不行!”
礼部尚书刚巧从旁边路过,竖着耳朵听见有人竟敢大逆不道地吐槽礼部精心准备的朝服,正要板起脸上前理论。
抬头一看,居然是云潇!
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他哼哼两声,临走前还似嗔似怨地狠狠剜了云潇。
云潇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掉满地。
这老头怎么用这种眼神盯着她?
莫非是看上本郡主了?
虽说本郡主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但也不至于!
不至于啊!
她赶紧拽着霍元青的胳膊加快脚步,自我陶醉道:
“本郡主和霍指挥使出杵在这儿,真真是明珠熠熠生辉,衬得这朝堂都年轻一大截。”
说到此处,她还恬不知耻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便朝满朝文武开地图炮。
“说这帮老大人能不能好好保养保养?长相实在是有碍观瞻。”
“皇伯父整天看着这群老头心情能好吗?”
“怪不得脾气那么暴躁。”
云潇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甚至开始异想天开地建议,“不如多选些年轻学子入朝,看着也赏心悦目些,于龙体安康也有裨益。”
霍元青看着她越发病得不轻的模样,提醒道:
“云大人慎言,朝堂岂是儿戏。”
云潇反而笑嘻嘻地拿胳膊肘捅回去。
“别端着了霍小将军,切磋的时候本郡主就意识到,你招式狠辣,信奉效率至上,可不是这种拘谨古板的性子。”
“功夫如其人。”
说着云潇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理直气壮地宣布:
“你如今怎么也算本郡主的半个师傅,都是自己人,不用装。”
小将军……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霍元青有些怔然,难得正目注视着眼前少女。
少女笑靥如花,一时间竟比这午后的日光还要晃眼几分。
霍元青索性也不再端着架子,开始絮叨起来:
“既然如此,我也直言。”
“郡主您也就是仗着内功好、轻功高,招式其实全是破绽。”
霍元青还问秦王府的师傅是不是没怎么好好指导她。
他越看云潇越觉得发愁,只觉此人天资上好,但偏偏剑走偏锋,愣是被埋没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