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书房看书的林慕白不由打了个喷嚏,这谁呀,这么惦记自己?
他的手中拿着的也正是那份新鲜出炉的《成都晚报》,目光正停留在霍掌门那一版上。
心中暗叹:这下,恐怕守拙园又有新的麻烦了。不知道半夏那边会有什么回应,需不需要帮助。
他略一沉吟,把自己的随从林一叫过来,温声吩咐:
“你跑一趟,去给上海的王掌柜发一封电报,请他查一下霍元恒这个人,口碑,性格,弱点这些我都要。”
林一答应一声,立刻出门了。
此刻,若是春梅知道了他做的事,肯定要开心的蹦起来,这林家少爷和自家小姐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真真是般配!
林慕白在吩咐完林一之后,却是陷入了深思。
看到霍元恒的信息,他想到了守拙园可能会面临的危险,想到正跟霍家打擂台的半夏。
而一想到半夏,他的心头就涌起一腔柔情,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经常在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一遍又一遍回放。
是的,他心悦这女子。
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曾经仔细回想过,却不太好确定。
也许,是在“酱王会”上亲眼目睹她夺冠的英姿?也许是因为她在实验室专注认真的样子?也许是春熙路初见,就对她一见钟情?
甚至,或许,更早?听说她摔酱立威和祠堂立誓,就对这女子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与羁绊?
不管怎样,他不得不承认,陈半夏就像是一缕微风,一场春雨,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浸润他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人生,让他发现了新天地,让他不由自主被吸引,被引领,然后陷入深深的着迷。
可是,半夏似乎并未感知到他这份情谊。
也许她太忙了,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也许她对自己只是朋友?
要怎么探探她的想法呢?林慕白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脑海中浮现父亲与自己的一场深谈。
“你是不是心悦陈家小姐?”父亲开门见山。
其实,自第一次在润园见到半夏,林文渊就发现了自家儿子看向半夏目光中的深情。
他一直在耐心等待,可是这么久了,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除了酱园事宜上的合作与协助,他看不到半点儿儿子与半夏在感情上的进展。
这一日他终于按捺不住了,直接把儿子叫到书房,问个清楚。
林慕白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白,脸腾地一下红了,沉默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林父一瞧他这模样,也就明白了八九分,也不再逼他,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
“半夏这姑娘我也很看好,你若是真的心悦于她,为父可出面,找媒人上门说亲。
想来她家奶奶也不会拒绝,如此,我们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到时候,你不愿掺手酱园事务,就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去,把咱家酱园交给半夏我也放心。
等我百年之后,两家酱园是合并也好,独立运作也好,你们自己拿主意,我相信先祖也不会怪罪的。只要你们琴瑟和鸣……”
林慕白打断了他的话:“爹,您说远了。”
是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都说到百年之后的事情了,确实……有点儿远。
林文渊失笑:“那要不我先去陈家探探周氏的口风?”
“不用了,这事还是我自己处理比较好。”
林文渊哑然,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这半夏毕竟是上过新式学堂读过大学的女子,与一般女子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应该还不太一样。
现在的年轻人都崇尚自由恋爱,自家儿子也是留过洋的,不干涉也对,让他们自己慢慢发展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林父不免又有些担忧。
儿子这么优秀,前些年,上门的媒婆都快把门槛踏破了,他就是不松口,哪家姑娘都看不上。
这几年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了,媒婆也上门的少了,这好不容易看上个人,自己不做点儿什么,总觉得少点儿啥。
于是,他难得没有拿严父的面孔来压儿子,而是换上一副慈父模样,语气十分柔和地说:
“儿啊,女孩子大多矜持,要不你主动点儿?多约约半夏,你们多接触接触,这不感情就来了吗?”
林慕白看着难得一见的温和父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有点儿怕,万一……万一陈家小姐心里没我……”
“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有句老话说得好,’烈女怕郎缠‘,也不是说让你去纠缠半夏,就是看她需要什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我就不信,她能一点儿也不动心?”
“爹,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
“那也没关系,尽人事听天命。”
末了,林父又补充一句:
“你尽管努力,尽量把半夏这好姑娘娶回家,如果你确实努力了,还是被拒绝,我答应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绝不阻拦。
此后,我会从族亲中选一位聪明伶俐的小子做惜味斋继承人。”
这……父亲是选中半夏做惜味斋继承人了啊,所以才这么急慌慌催着自己,想要促成这段姻缘。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错,父亲选定了继承人,对得起列祖列宗,自己也抱得美人归,可以不再为酱园继承人身份所束缚,半夏呢,她沉迷于制酱,手上再多一家酱园,应该也会开心吧?
那么,她会不会接受自己呢?
正想着,半夏的信就到了。
林慕白一目十行看完信,不由暗笑自己果然又走在了半夏前头,急她所急,想她所想,这正是自己所要做的事情。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那种,眼神清亮,里头有细细碎碎的光芒,仿佛万千星子坠落其间。
拍电报回来的林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自家少爷有些花痴的笑着,手上捏着一封信,左手手指反反复复摩挲信纸边缘,仿佛那里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