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陈半夏很是睡了个懒觉,春梅来回几趟,发现她还睡着,就没吵她。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春梅已经去了趟东大街那边又回来了,半夏问:“怎不叫我?”
春梅嘟嘟嘴:“难得见小姐睡这么香,不忍心。放心,酱房和店铺里一切都好。”
半夏点点头,洗了把脸,感觉心思清明起来。
昨晚虽说睡得晚,但睡前她还是有了取舍。
母亲的事情,早晚是要查清楚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现在紧要的是守拙园的生死存亡,她不能因了自己的私事,而耽误整个陈家的大事。
况且,鹤鸣行与鹤润堂关系密切,这二者又都与刘家相关,说不定在与鹤润堂的周旋中,真相就自己出来了呢。
她决定再探一探鹤鸣行的仓库。
前天太仓促了,只是看到了盐,也没来得及收集证据,她觉得有必要再去一趟,带点东西回来。
但这次,她准备换一种方式进去。
她让店里的小伙计春生给刘绍鸿送了封信,说了自己要再探鹤鸣行仓库的事情,请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
虽说二人已经达成了同盟,但也只是口头约定,这正好是一个考验他诚意的契机。
并且,刘绍鸿的身份也很好用啊,半夏想,他既然能联络一些老船工帮自己运货,那仓库上也必定有他可用之人。
作为已故老堂主在世的唯一亲人,总会有一些念旧之人,出于旧情,愿意伸把手的。
很快,春生带回了刘绍鸿送来的回信,果然没有让半夏失望,信中说,码头和仓库已安排人接应,可放心前去。
嗯,不错啊,朋友。半夏读完信,默默赞了一句。
春梅刚好过来汇报今日几个站点的新酱酿制情况,一进书房门就看见半夏手里捏着封打开的信,一脸的傻笑。
心中纳闷儿:小姐这是怎么了?
从未见过小姐这个样子的春梅问出了声:“小姐,有什么高兴事,给我分享一下呗?”
半夏立马心虚地收起信,拉开抽屉放进去,嘴里解释似地说:“没有啊,就很普通的一封信。”
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没有看春梅。
春梅觉得好笑,随口胡诌一句:“小姐,不会是情书吧?”
半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作势要打春梅的样子:“死丫头,胡说什么!再乱讲我撕烂你的嘴!”
她这脸上的红霞太过明显,春梅想忽视都做不到,心说小姐难道真的有意中人了?可是小姐整天都是酱房里窝着,哪里认识什么英俊男子啊?
她心头好奇得很,又怕半夏恼羞成怒,只得强压下自己心头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半夏自己也觉得奇怪,本来就是一封普通的信啊,为何自己会……难道……?
不可能!
念头还没冒出来,就被她劈手打压下去。怎么可能,他们二人虽说解开了误会,可还是隔着深仇大恨啊。
母亲的死,父亲的伤,菌种的事情……这么多的血泪,横亘在二人之间,不可能的!
深呼一口气,半夏出门去找张树香,二人一起出去已经有了默契,她还是愿意跟自己的好闺蜜一起冒险。
虽说,这次应该危险系数不大。
刘绍鸿给他们安排的是鹤鸣行位于南门大桥码头的仓库。
这个仓库在锦江边上,白天黑夜都有人站岗,围墙又高,还有一只大狗,寻常人等根本靠近不了。
但据刘绍鸿的情报,这个码头每隔三天就有一趟运货船到港,今天刚好就有鹤鸣行的货船到。
半夏和张树香都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挽起,头上包了块脏兮兮的帕子。
临出门前,半夏还去张树香家的灶膛里,抓了一把锅底灰,把二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抹黑,一笑,就露出森森白牙。
张树香看着这样的半夏,弯着腰咯咯咯地笑,快要岔气的时候说:“你咋想到这个的啊?”
“作戏就要做全套,我们既然要混进去,就得演得像一些,不然会给接应我们的人带来麻烦。”
张树香闻言,也变得严肃起来:“嗯,你说的对。不过,你确定真的有人接应我们吗?”
半夏点点头。
张树香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你就这么信他?”
“信不信的,你和我有办法能混进去吗?”
张树香摇摇头,那就是说不完全信,但可以一试?
二人到达南门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很热闹了,各色人等,聚集在一处,有扛包的,找活的,点数的,签单的,还有看热闹的。
半夏二人就像其他人一样蹲在了地上,等着管事的来挑人。
货船还没到,找活的人百无聊赖,就凑在一堆闲聊。
半夏边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汉子,说话瓮声瓮气的:
“兄弟,打哪来的啊?恁也是外地来的吗?”
半夏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那人点点头,还真是问自己的啊,她原不想搭话的,又觉得好像不太礼貌,就随意回了句:
“我本地的,家里缺钱,来赚个外快。”
那人却不等半夏问他,自顾自说着:“俺是从山东过来的,听说成都这地比较太平,就逃难来了。
现在到处都乱,到处打仗,俺亲眼看着邻居家二妮逃难路上被炸掉半只胳膊,这年头,活着可真难!”
半夏听着,她还真没特意关注这些,只在伙计们聊天时听过一星半点的,说外头很乱,最近来了很多难民之类的,但她却没有太大感觉。
日子照过,生意照做,与鹤润堂的争斗照斗。
想了下,又觉得有些心头不忍,看着汉子那破破烂烂形容憔悴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对那汉子道:
“若是哪天,你实在混不下去了,可到青石桥街的守拙园,我家亲戚在里头做活,可给你个吃饱饭的活计。”
那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心说,你亲戚在里头,你为啥还要在这里做苦力挣钱?
但他也明白半夏是好意,不管真假,也是份心意,还是领情地嘟囔了句:“谢谢!”
正说着,鹤鸣行的货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