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半夏记得仓库后门也是上了锁的,她查探地形时曾经从外面试着推过,推不开。
不过,仓库的锁都那么简单,这里的,应该也不会多复杂。只要有个几秒钟的时间差,自己应该可以顺利打开。
那人的声音立刻惊醒了仓库内的其他人,有一间屋子好像是住人的,呼啦啦从屋里出来许多人,很快就有纷乱杂沓的脚步声从半夏二人身后传来。
那个最早发现她们的声音大喝一声:
“在那边!后门方向!”
几个刚出屋子还没完全睡醒,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人,瞬间有了方向,一起向着后门追过来。
此时二人已经到了后门处,半夏手中已经攥住了铁丝,来不及打火折子了,她飞快趁着后边追兵手中的电筒光,准备将铁丝插入锁眼。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里,不知道哪个,扔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一阵凌厉的破空声袭来,半夏感到了来自身后的寒意。
她反手将张树香往身后一拨,力道之大,让张树香都感到惊诧,身子一个踉跄,本能扶住那道小门,才站稳身子。
此刻的半夏已经放弃了开锁,来不及了,那个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马上就到眼前。
只见她上前半步,足下轻轻一点,跃起身形,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捞,那东西就到了半夏手中。
身后的张树香已经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姐妹,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东西入手有点儿沉,但也不是不能承受的范围,原来是一个装了半桶水的木桶。
木桶到半夏手中的时候,桶里的水已经洒了大半。
想来那个扔水桶的人,也是个练家子,起码臂力惊人。
来不及多想,半夏随手将水桶又扔了回去,这一次,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水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相当完美的抛物线,落点正是跑在最前边那人。
那人正在疾行中,半明半暗间又看不清楚,天降木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来不及刹住脚步,就被重重击中了胸部。
只听“唔”的一声,那人一声闷哼,身子斜斜向后倒去。
跟在他身后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眼前的人向后倒来,又因这最前方之人体型魁梧,宽大,身后那些人的大部分也被这人宽大身躯倒下的惯性击中了。
一连串的“哎哟哎哟”声响起,一连串的人倒下。
张树香在一旁看得热闹,正想拍手叫好,她刚刚扶着的小门忽然就开了,是从外面打开的。
半夏也发现了,她顾不得细想,拉着张树香就飞速从小门那里蹿出去了。
一边跑着,一边心里还在思量,这门分明之前是锁着的,怎地忽然就打开了,而且好像是被有心人打开,专门等着自己似的。
会是谁?谁知道自己来这里?
好像没有人知道啊,不对,林老爷子知道。
也不对啊,林老爷子要做的只是第二天核实她是否在家,如果不在家才会去鹤鸣行,怎么会派人来这里?难道是提前做了安排?
还没想出答案呢,刚一出门,就被一个从暗处闪出的人拉着一路狂奔。
是个男人,身材高大,黑暗里看不清楚眉眼,只觉得体力很好,一路上埋头跑了很远,也没有听到他的喘息声。
被这人拉着的同时,半夏也没有松开张树香的手。
二人跑得气喘吁吁,差点儿就想坐在地上不走了。
可后边还有追兵,被鹤鸣行的人逮住,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青帮啊,不是断手就是剁脚的,想想就怕。
能跑还是跑吧,还是命重要。
二人一致放弃了歇一会儿的想法,还是先脱离危险,保命最重要。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边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一开始还有光影闪烁,再后来,声音和火光就越来越远了。
看来,折腾半天,无功而返了。
二人跟着这个男人,七拐八拐地进了码头底下的暗渠里。这人,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感觉他已经预定好了路线,目的地就是暗渠。
当然,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足够隐蔽。
暗渠足够宽大,高度可使一个成年人弯腰行走。但暗渠是城市水力防御和生活废水的末端网络,潮湿,黏腻,气味难闻。
半夏喘了好一会儿气,慢慢适应了暗渠里的环境,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救了自己二人的人。
眼前的男子,高大,健壮,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正面色沉沉注视着自己。
不是那个冰块脸又是谁?
张树香也发现了刘绍鸿的存在,不由惊呼出声: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刚说完,似乎发现自己似乎说了句废话,又气鼓鼓地问:
“你为什么救我们?说,你有什么目的?”
她的声音激动、怀疑,甚至带着几分警惕和凶狠,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将半夏护在身后。
就像之前在小门那里半夏将她护在身后似的,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其实她已经很后悔了,怎么没有发现那些追来的人扔过来的东西,万一夏夏被击了,她得懊恼死。
还好半夏反应足够快,实力足够强大,不然……她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虽然与刘绍鸿高大的身躯相比,她知道自己有点不自量力,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并不妨碍她在遇到危险时本能将半夏护在身后。
刘绍鸿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张树香的头顶,只定定看着半夏。
半夏没多说,只问了一句:“你怎么对鹤鸣行的地盘这么熟悉?”
是的,自她看清这人的面孔,就在怀疑了,这人是如何拿到的鹤鸣行码头仓库分布图,又是怎么恰好出现在这里,救了自己?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在监视自己。
可是他分明是帮了自己啊,并且帮了不止一次,她相信他不会害自己,可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张树香的警惕和凶狠只是基于刘陈两家是死对头这事,所以才觉得刘绍鸿出现在这里可能不怀好意。
半夏想的就更多一些,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
沉默了许久,刘绍鸿轻轻吐出几个字:“因为我外公,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