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陈半夏二人到达了鹤鸣行位于九眼桥码头旁的仓库。
九眼桥码头是个中转站,锦江水路运输的枢纽,码头附近大大小小的仓库不少。
这些仓库大多集中在水津街、水井街以及沿江的望江路一带。
半夏她们要探访的这个仓库,位于水津街最繁华的地段。
水津街是九眼桥码头的核心仓储区,这里沿街设有很多柴草仓储仓库以及盐油仓库,由于金高紧靠合江亭下的水域,大宗货船在此停靠,货物可直接入库或转运,十分便捷。
二人来到仓库附近,没敢靠得太近,担心被守仓库的人发现,先是远远地观察周围地形。
出门的时候,半夏特意让张树香也换了通身上下全黑的衣服,为的就是夜晚隐蔽身份,她还学着评书里讲述的黑衣人形象,给自己和张树香都备了一条黑色的三角巾。
当半夏变戏法似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三角巾的时候,张树香差点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捂上:
“夏夏,你是不是评书听多了,这是蒙面巾嗦?你是要偷窃还是要行侠仗义?”
这话说的,肯定是行侠仗义啊。
半夏撇撇嘴,不在意地说:“这叫双保险,万一没被抓,但被看到了脸,也不好办。毕竟,我在成都还是挺有名的。”
张树香吃吃一笑:“啥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不过,我喜欢!”
说着,二人同时把面巾蒙上,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然后,二人对视一眼,再次无声地笑了,笑声氤氲在寒冷的夜风里,连凉意都稀释了几分,那份莫名的紧张感也悄声散了。
准备妥当,开工。
张树香放风,半夏踩点。
这仓库两旁均有其他仓库,半夏沿着这条街转了一圈,又转到仓库的后门那条街,全部转完回来,二人猫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商量。
“看守有点儿严啊,前门有估计不太好进。”
“那可咋办?”张树香有点儿捉急,不能白来一趟啊,意识到自己嗓门有点儿大了,又立马压低声音:
“不管咋样,都要进去看看,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
半夏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了一番张香,看得她有些毛骨悚然:“我咋了?脸上有花?”
半夏笑:“你会翻墙不?”
张书香攥紧拳头,憋了口气:“没翻过,但可以试试。”
“跟我走。”
说着,半夏就隐入了黑暗中。
仓库的后门,门房亮着灯,也有一个守门人。
不过,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处院墙,比紧挨着的隔壁仓库多出了一部分,半夏带着张树香来的就是这个多出的墙头处。
张树香有些困惑:“这地儿也不安全啊。”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门房灯光,“从那里能看见啊。”
半夏抿了抿唇,自己这好友哪哪都好,就是脑回路有点儿长:“你再看看,仔细看。”
张树香又看了看,再看,看了足足几分钟,忽然惊喜发声,语气却有些迟疑:“夏夏,这个地方好像是个盲区哎,从那里似乎看不到这边。”
说完,她转头去看半夏,却发现身旁已经没了半夏的影子。
人……人呢?
张树香大惊,明明刚刚还在呢,她的夏夏去哪里了?她把夏夏弄丢了啊,她差点急得要哭了。
就在这时,从她的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笑,她一抬头,就看到影影绰绰的半夏的影子。
她的眼睛倏地瞪大,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你怎么上去的?”
“我在北平上学时候学过武术,会一点功夫。”说着,跨坐在墙头上的半夏就朝张树香伸出了双手。
张树香虽说有把子力气,毕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双手被半夏拉着,脚上使劲用力,费了好大劲终于攀上墙头。
还没喘上口气呢,只见“嗖”地一下,半夏又轻轻跃下了墙头,一个点地,落地无声。
然后又朝张树香伸出了胳膊。
坐在墙头上的张树香已经看傻了,这丫头是会飞檐走壁吗?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自己的?不行,回头得好好拷问一番。
心里想着,身子倒也没迟疑,学着半夏的样子,尽量轻轻向下跃。
终究还是东施效颦,发出一声“咚”的闷响,身子一个趔趄,就要跌倒。还好半夏眼明手快,立刻抱住了她。
两人还没来得及压下心头的紧张,就听门房那里“吱呀”一声,有人走出来了。
不好!惊动了看门人!
半夏左右打眼一扫,瞬间拉着还一脸懵逼的张树香潜入了墙角一丛暗色植物后边。
两人全身都是黑色,又藏在植物后头,应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半夏心里其实也无把握,二人紧紧抱做一团,尽量缩小体积,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滞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朝着这边照过来,立时将半夏和张树香圈进了光束里。
伴随着手电光亮的是一声爆喝,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沉闷、狠厉:
“谁?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张树香哆哆嗦嗦地拉着半夏,用气音问:
“是不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半夏尽量稳住心神,心说不会这么霉吧,还啥都没看到呢,就要被抓了,真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但她言语上不见半分慌乱,轻轻拍了下张树香的肩,安抚道:
“不急,等等看。”
她是在赌。
隔着一定的距离,又是黑夜,手电筒的光并不一定能使那人看清这里藏着人。
除非……除非他走到跟前来看。
那人见半天没有回应,又上前几步,手中的手电筒又晃了几晃,继续喝道:
“给我出来!”
半夏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人是真的发现她们了?要怎么办?两个人总要保一个吧?
她都已经做好了自己走出来,然后让张树香等事情了结之后再找机会偷偷溜出去,找人回来救自己的决定。
正准备起身时,只听“喵”的一声,一只通体如墨的黑猫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正好出现在手电筒光照的范围。
那人悻悻地骂了句:“狗畜生,影响老子睡觉!”就灭了手电筒,回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