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靠坐在墙角，身上的青色阑衫皱成一团，上面污迹斑斑。他头发蓬乱，嘴角还带着淤青，形容实在狼狈。
萧戎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姑母之所以嘱咐我来送行，是因为还记着往日的情分。我已经嘱咐押送的官兵路上照应。柳州那边我已经提前做了打点，若是你们再没有别的事，便祝你们一路顺利。”
萧戎说完，将手中的提篮放到地上，转身离去。
李慕白面色微微动了动，就在萧戎就要走出大门时，他突然起身扑到门前。
“昱初，”他嗓音干涩，“我......可不可以见许今一面？”
萧戎身子顿了顿，稍后他平淡的声音传来，“这要看她的意思，若是她愿意见你，明日出城时我会送她来见你一面。”
李慕白喉头一哽，缓缓吐出一句“多谢！”
此后一别，天长水远，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
从大牢出来，萧戎直接去见顾夫人。
这些日子因为各种烦心事，顾夫人一直睡得很晚，幸好有许今说话解闷，才觉得畅快一些。萧戎进门时，便见连翘与青棠正在整理布匹，顾夫人与许今坐在一边看着。
萧戎一进门，顾夫人便招呼道：“昱初，快来看看，这些布匹闲着也是闲着，我拿出来给许丫头做几身衣裳，你看看哪些适合她？”
萧戎笑着走上前，指着几块颜色淡雅的布料，“我瞅着这几块就很好。”
顾夫人笑吟吟道：“许丫头平日穿的衣服太素静了些，这些颜色清雅却不太沉闷，正适合这个年纪的姑娘，昱初眼光不错，连翘，把这几匹布装上。”
萧戎噙着笑，漫不经心地问，“我瞅着这些都是做春衫或者做夏衫的布料，眼下还早，现在就要做衣衫了吗？”
顾夫人笑着看了许今一眼，叹了口气，“这不是婚事不成吗，许丫头便急着想回家去，我这里留不住，便想着多给她准备点衣衫带去。”
“你要回云川？”萧戎转向许今。
许今笑了笑，“父亲身子不好，我想回去帮着照管墨坊。”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萧戎不经意地问。
“准备过几日便启程了，回去正好过春节。”许今依旧面色温和平静。
萧戎走到桌前，捡了一个冻梨咔嚓咬了一口，坐在椅子上，“若是想要回去过春节，是要早点启程才赶得上了。”
顾夫人睨了他一眼，貌似无意道：“就不知道许丫头这样的姑娘，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只怕一回到云川，说亲的都要踏破门槛了。”
许今笑笑，“哪里能够，老祖宗说笑了。”
萧戎却突然觉得甜蜜多汁的梨似乎也没有了滋味。他没滋没味的吃着梨，换了话题，“李家明日便启程去柳州，姑母交代的事我已经做了，日后便看李家的造化了。”
顾夫人怅然，“别人也就算了，观澜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真是......”
她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既然你已经安排好，明日我便不去相送了，免得见了面彼此难堪。”
两家本是同根，按道理应该互相扶持才是，没想到观澜却做出这样的事，顾夫人一想起来心里便五味杂陈。
萧戎将冻梨吃完，接过莲枝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缓缓道：“姑母不去也是给李家留了分脸面。路上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此去柳州虽然免不了奔波之苦，但有人照看着应该也无碍。到了柳州，虽然比不上临安，却也是能够安稳度日。”
顾夫人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你姑父只有这一个庶妹，总不能真让他们陷入绝境。”
又说了会话，顾夫人便笑着道：“天色也不早了，昱初，你替我将许丫头送回去，你也便回去歇息吧！”
萧戎知道姑母的意思，他笑着站起身来，“是不早了，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许今跟顾夫人告辞，这才走了出去。
连翘边铺床边笑着道：“夫人，你今日是故意在萧公子面前说许姑娘要回云川去的吧？”
顾夫人噙着笑，“昱初什么心思，你真当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让他去送许丫头，便是要给他一个机会，看他能不能将人留住。”
许今虽然穿着厚厚的披风，但一出门人就忍不住紧了紧衣领。
萧戎走在他旁边，故意放慢了步子。
冬日的月亮虽然没有秋月澄净，却也又圆又大，十分亲人。
许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想起前两日萧戎说的话，有话想跟她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真的决定要回云川？”萧戎声音在夜色中有些低沉，许今点了点头，“这世上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以前是身不由己，如今自己可以选择，自然应该回去了。”
“我与你说的话，你可曾想过？”萧戎停下脚步，他身材高大，此时稍微低着头，背对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那双眼睛温柔得让人沉溺。
许今移开视线，“我有想过。我们并不合适。”
“如何不合适？”萧戎性子清冷，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个姑娘好脾气过，但此时他却并不觉得不耐烦，而是认真听她的想法。
“你出生世家贵族，我只是一个匠人之女，我们......”
萧戎咬着唇，轻笑出声，“这都怪我，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去改变出身。”他声音含着笑意，“但我真心喜欢你，想要娶你，你可愿意。”
许今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萧戎，她脸上腾的一热，只觉头有些发晕，心里又有些欢喜。
或许是夜色太浓，或许心里早已经准备多时，她背着手，仰起头，似玩笑却又带着几分期待道：“我那日说的也不是玩笑话，我不会做妾，并且我未来的夫婿也不能纳妾。”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那张巴掌大的脸玉洁无瑕，让萧戎生出想要捧上去的冲动。
心里这样想，手却依旧乖乖笼在袖中。
“我是真心想要娶你为妻，并且永不纳妾。”萧戎噙着笑，举起手，“我对月老发誓，我此生只娶许今一人，若有违背，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