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贵妃脸色发白，慌忙下床跪到地上抱住皇上的腿，“陛下，田允行刺璋儿，臣妾当真不知。”
“这个呢？你也不知？”皇上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丢到她面前。
田贵妃抖抖索索捡起地上的纸展开，等全部看完，她抬起头，“这不是萧戎写给璋儿的吗？陛下拿给臣妾看是什么意思？”
“你再仔细看清楚，这是萧戎写的还是你让人写的？”皇上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田贵妃心里发憷，却仍然正色道：“陛下，你若是厌倦了臣妾，想要治臣妾的罪，随便找一个理由打发了就是。何必要这样冤枉臣妾？”
皇上冷笑两声，“田可柔，朕不是昏君。你让人模仿萧戎的笔迹给璋儿写信，让朕疑心璋儿与萧戎篡位，你趁机让人去刺杀璋儿，这盘棋还真是不留余地啊！”
田贵妃也不求他了，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陛下，你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皇上冷冷看着她，“你以为朕为何要放出撤掉璋儿府内护卫的风声？朕就是想要看看你究竟要做什么。”
田贵妃神情变得很古怪，“所以陛下从一开始便是故意的？萧戎并没有进大牢，李璋也并没有被禁足在府中？”
“是。”皇上深深看着她，“直到最后一刻，朕都在提醒你，只要你安心做你的贵妃，朕不会薄待你，可你执迷不悟，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琮儿。”
田贵妃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亦是平静到冷淡，“所以陛下，你一开始便没有怀疑过李璋和萧戎，而是怀疑臣妾与琮儿，为什么？”
她静静的看着皇上，一点也不回避。
“朕相信璋儿不会那样对朕。”皇上道。
田贵妃唇角浮起一丝苦涩，“陛下相信璋儿，也相信萧戎，却独独不相信臣妾？”
“你这样做，要朕怎么相信你？”皇上亦是神情疲惫。
田贵妃似哭似笑，“陛下，臣妾走到如今这步，难道当真就是臣妾一个人的错吗？李璋是你的儿子，琮儿难道不是你的儿子？你有没有想过，你抄了田家，琮儿没有倚靠，日后李璋登上帝位，难道真能善待琮儿？”
皇上的目光有些狠戾，“璋儿如何不能善待琮儿？朕原本想着再过两年，便将琮儿分封出去，你若是愿意便跟着去，你若是不愿意便留在宫内做你的太妃，荣华富贵一辈子，你还想怎样？”
“荣华富贵一辈子？”田贵妃凄然一笑。
“陛下，臣妾只是为了自保。如今成王败寇，臣妾无话可说。这一切都是臣妾所为，与琮儿无关，还请陛下看在琮儿素来敬你爱你的份上，给他留条活路。”
她跟在皇上这么多年，自诩摸清了皇上的脾性。虽然皇上贵为九五之尊，但对自己的骨肉却始终宽厚。要不然，当初毒墨案，也不会只是将顾芸禁足，将李璋分封了出去。
皇上看着她，目光变得越发冰冷。
好一阵，他负手往外面走去，边走边道：“来人，将贵妃打入冷宫，二皇子李琮贬为庶民，即刻逐出皇宫，后世儿孙永不叙用！“
田贵妃浑身一震，这才意识到她面前的是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的皇上。
他对顾芸母子仁慈，却未必对她和琮儿仁慈。
“陛下——”田贵妃反应过来，哭喊着朝着那道明黄的背影扑上去，“你不能这样对臣妾和琮儿，琮儿亦是你的儿子呀，陛下。”
可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头也不回便走出了锦瑟宫。田贵妃还想要冲出去，却被两个脸生的太监拦住了去路，“娘娘，收拾一下，跟奴才走吧！”
“滚开！”田贵妃怒斥道，“吾要见陛下，吾还有话要跟陛下说......”
“有什么话娘娘等陛下气消了再说也不迟。”朱怀恩说完，朝着两名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太监再无顾虑，边说边劝带着田贵妃出了锦瑟宫。
朱怀恩看着田贵妃去了冷宫，才摇了摇头，去追皇上。
雪越发大了，皇上阴沉着脸，冒着风雪往前面走。朱怀恩小跑着上前，依旧为他遮着伞。
皇上步子迈得很快，走上前面一处台阶时，脚下一滑身子便晃了晃。朱怀恩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搀扶，“陛下小心些，这雪地里滑。”
皇上站稳身子，仰头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悲从中来。
他一生仁厚，没想到最终也落得个兄弟相争、父子相残的结局。
风雪中，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远远站在前面，皇上扶额，低沉道：“朱怀恩，让璋儿去看看他母后，朕这里不要紧。”
朱怀恩答应一声，朝着李璋小跑过去，两人说了几句，便见李璋频频抬头朝着这边看了几眼，转身离去。
皇上心里的憋闷散开了些，他对走回来的朱怀恩道：“先回景仁宫，这个时候，二皇子府的消息应该也传回来了。”
这一日，顾夫人亦是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自从知道萧戎入狱、李璋被皇上责罚并禁足，顾夫人便四处托人打听，看看能不能斡旋一二，但她所托付的人要么对此事讳莫如深，要么一问三不知。
但一连两日都没有动静，顾夫人反而不着急了。
当初毒墨案，查清当日皇上便立刻下旨让老爷去了安州，并将璋儿分封到了柳州。如今这个情形，要么便是还没有查清楚，要么便是另有隐情。
但若是前者，皇上不可能不让人查顾家，但如今顾家安然无恙，想必不会是还没有查清。
但既然不查，却又扣着萧戎禁足璋儿是什么个意思？顾夫人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同寻常。
但今日傍晚，皇后突然让人捎信，说想吃顾府厨房做的红豆羹了，让煮一些送进宫。
顾夫人赶紧让人去熬粥，心里也安定下来。
许今过来请安时，顾夫人一改前两日忧色，拉着许今说了好一会子话，才笑着道：“端华今日捎信要吃红豆羹，我让厨房多做了一些，你也尝尝。”
红豆羹软糯香甜，许今吃了一碗，顾夫人亦是吃了半碗。
回去的时候，青棠便问许今，“姑娘，萧大人出了这样大的事，连姑娘都满心忧虑，怎么看着老夫人却似一点也不忧心的样子？”
“谁说夫人不担忧？前日和昨日她可是连饭都吃不下，眼见着嘴角都起了水泡。”许今道，“但今日皇后娘娘不是说要吃红豆羹吗？”
“皇后娘娘要吃红豆羹，顾夫人为何便不担忧了？”青棠更是一头雾水。
“皇后娘娘这是告诉顾夫人萧大人无事。”许今神情轻松，“你想想，若是萧大人当真有事，皇后娘娘哪里还有心思吃红豆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