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淡淡扫了她们一眼，“我要去墨坊，嬷嬷拦着我做什么？”
两个婆子中一个没有多少眼力劲的便走上前来，腆着脸笑着道：“姑娘，也不是我老婆子有意为难，实在是夫人说姑娘已经定亲，不能随意出门了。”
“放肆！”青棠已经大声喝了起来，“我家姑娘何时定亲，你嘴巴放干净一些。”
婆子不屑地撇撇嘴，“这屋里谁不知道大姑娘已经与方大少爷定了亲，现在恐怕整个云川都知道了。”
青棠又惊又怒，一巴掌招呼在婆子脸上，怒斥道：“你这嘴巴不干不净的老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那嬷嬷又惊又怒，怎么都没有想到青棠会当真出手，等反应过来，随即嗷的一声，冲上前要与青棠扭打在一处。
青棠力气不小，加上人年轻也灵活，一步跳开。
嬷嬷用力过猛，差点扑到地上。
她好歹也有些年纪，在众人面前挨了一巴掌，姑且不说痛不痛，就是这脸面也下不来。
她稳住身子，红着眼又要扑向青棠。这一巴掌不打回来，日后这老脸也不想要了。
旁边的人害怕事情闹大，立刻拥上来，又是劝又是拉的。那嬷嬷只是大声咒骂，现场乱哄哄一片。
许今淡漠地扫了一眼，招呼一声，“青棠，我们走。”
那与挨打嬷嬷一起的另一名嬷嬷赶紧走上前来，“姑娘，老奴也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办事，你若是当真要走，还请去跟夫人亲自说一声，也别让老奴为难。”
许今挺直脊背站在门口。
她身形虽然纤瘦，但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凛然之态，让嬷嬷不敢轻视。
“墨坊也是许家的地界，那批新墨这几日便可出墨了，我不放心得过去亲自盯着。”许今说完，一步也不停留，直接走了出去。
婆子也不敢去拦。大姑娘身边除了有青棠这个野丫头，还有门口那两个也是不好惹的，特别是那个叫洛尘的，浑身散发着煞气，莫说是她，便是将护院叫过来恐怕也不是对手。
她见许今带着青棠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也顾不得破口大骂的婆子，立刻小跑着去了锦绣堂。
“她当真说是去墨坊？”陈秋韵认真地望着她。
“是，大姑娘说是新墨要成了，不去看看放心不下。”婆子不敢胡乱编造，如实答道。
“若是这样的话，随她去吧。”陈秋韵轻描淡写道：“只是袁嬷嬷吃了亏，一会让连翘给她送些药过去，回家歇息两日吧。”
婆子这才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走了。
马车上，许今一直沉默不语。
青棠一连觑了她好几眼，才悻悻道：“夫人也太过分了些，早知道我便不给她煮汤药退热了。”
许今听她这样说，突然笑了起来，“你救她并没有错。”
青棠沮丧道：“若是她脑子烧坏了，是不是就不记得为你定亲的事，你与方大少爷的婚事便做不得数。”
许今叹了口气，“只要我不愿意，谁说的也不做数。放心，她小时候都没有管过我，现在我的亲事也不会让她管。”
青棠哦哦两声，道：“姑娘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拦着。”
许今笑笑，马车继续往前。
到墨坊时，慈姑已经站在门口，青棠跳下马车，“慈姑，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回来？”
“我哪里知道，只是每日习惯了在这里看看，万一你们就回来了呢？”慈姑上前仔细打量许今，“似乎又瘦了些，伺疾可不是个轻松活，赶紧进屋去，我给你们做饭。”
只要看到慈姑，许今便莫名心安。
她笑着道：“我这次并没有很辛苦，反倒是青棠立了大功，用药浴治好了......她。”
慈姑叹了口气，姑娘与夫人是当真生了嫌隙。说来说去，还是夫人心肠太硬了些。
她让大家都去歇息，自己去厨房烧火做饭。
刚将火点燃，青棠便抱着一大捧柴禾走了进来，“我来看火。”
慈姑看她有心事的样子，便道：“你一向在我面前藏不住事，是不是夫人为难你了？”
慈姑已经知道了上次青棠因为饭食去找陈秋韵说理的事，这样一个刺头，自然不讨夫人喜欢，夫人有心为难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夫人对姑娘尚且如此，对下人便越发不会留什么情面。
“她倒是没有为难我。”青棠拿了根柴放入灶膛内，望着火舌舔着锅底出神，“慈姑，夫人为姑娘定亲了。”
慈姑正在揉面的手顿住，扭头看着青棠，“你说什么？夫人给姑娘定亲了，定的谁家？”
“方家大少爷。”青棠望向慈姑，“慈姑，你有没有见过方家大少爷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我家姑娘？”
慈姑一听到方家大少爷，心里陡然凉了下去。
别的人她不知道，但方家大少爷实在是太有名了。
方圆十里，谁不知道方家大少爷模样长得好，却也性情暴戾，据说他早逝的夫人根本不是病死，而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这样的一个人，夫人居然要将姑娘许配给他，她实在有些无法理解。
“不行，”慈姑断然道：“这门亲事绝不能答应，我明日便去求夫人。”
“夫人说，姑娘和方大少爷的庚帖都交换了，不能改了。”青棠一脸担忧，“慈姑，我都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姑娘的生母，为何要这样对姑娘。”
慈姑沉默地揉着面，只是手上的劲越来越大，将盆碰到灶台上砰砰响。
姑娘说什么也不能嫁给方家大少爷，慈姑心里此刻如同面前锅中沸腾的汤汁，但以夫人说一不二的性子，除非老爷回来，要不然绝对无人能够说服她改变主意。
慈姑心里渐渐冷静下来，唯一的法子便是让姑娘再去临安。
想到这里，慈姑眼睛一亮，这确实是目前能够想到最好的法子了。
在云川，夫人是姑娘的长辈，但若是姑娘去了临安，夫人鞭长莫及，加上又有萧大人和顾夫人帮衬，夫人便也不好用许家来压姑娘。
等过了这段时日，便求顾夫人帮着给姑娘说门亲事，不求门第多高，只求人好能够对姑娘好就成。
姑娘以前过得太苦，以后只望她厄运尽散，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