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费解，也不想去费脑子想明白。
毕竟慈姑已经顺利回到了云川，而李慕白又着实隔得太远，他怎么想似乎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最重要的话题，又绕回到许家来。两人坐着又说了会话，许今便起身道：“你如今回来了，我好歹要去锦绣堂说一声才是。”
慈姑亦是起身道：“我与你一同去。”
陈秋韵今日没有午歇，她吃完饭便坐在书桌前，写字。
这么些年，她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心里气闷的时候，便让连翘焚香研墨，自己写一幅字。
字写了一半，心里已经平静下来。她提着笔，端详着宣纸上的字，不经意地问道：“大姑娘已经及笄了吧？”
“大姑娘六月生辰，刚刚及笄。”连翘道。
“时间过得快，她已经这么大了。”陈秋韵低下头写了一会字，好一阵又道：“前些日子方家大公子的事，你可还有印象。”
连翘一愣，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方家大公子奴婢曾经见过，虽说身体差了些，但人长得不错。”
“嗯。”陈秋韵将笔搁在笔架上，缓缓站起身来，“云川谁人不知，许今命带灾星。难为方家不嫌弃，这样吧，你明日去方家传个话，让请个人上门说亲。”
连翘心里虽然有些震惊，但素来知道陈秋韵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便点头答应，说了声好。
只是夫人为大姑娘看上这样一门亲事，还真是......。
连翘心里叹了口气。
方家和许家一样都是云川的制墨之家，若单从家世上看，倒也门当户对。只是那方家大少爷，身子不好倒也算了，听说还脾性暴虐。前面的方少夫人据说便是被他活活折磨而死。
三个月前，据说方大少爷出门时，遇到一名非常会制墨的姑娘，那姑娘对许墨很感兴趣。
方家便让人上门提亲，想与许家结秦晋之好，条件是可以将方墨的墨方与许家共用，被陈秋韵婉拒了。
许今在临安，家里只有许真，自然是不合适。现在看来，许今若是当真能嫁去方家，也是很不错了。毕竟方家这些日子出了许多好墨，假以时日定然能够兴盛。
若是方家肯将墨方给许家，许家墨方定然也能有些起色。
谁让许今私自处置凝香墨方，她既然为了自己不肯将墨方交给许家，那用她去换几个好的墨方，也算合情合理。
陈秋韵打定主意，心里便平静了许多。
她刚坐到桌前，端起一盏茶，便见一名小丫鬟走了进来，“夫人，大姑娘过来了。”
陈秋韵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慢悠悠喝了口茶，语气清冷，“过来就过来，让她先等着。”
许今与慈姑在外屋等了许久，才见陈秋韵走了出来。
“母亲。”许今行了礼，“慈姑回来了，我带她给你请安。”
陈秋韵缓缓走到桌前坐下，“你起初不愿意去墨坊，是因为慈姑，如今慈姑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墨坊？”
许今默了默，“我如今带着四个人，以前墨坊的屋子已经不够住了，母亲若是让我去墨坊，能不能多给我两间屋子安置。”
陈秋韵嗤笑，“你去墨坊是制墨的，不是去享福的。有慈姑伺候你还不够，还要护卫车夫的带着，许家日渐低微，你的派头倒是很足。”
“护卫和车夫是顾夫人和萧大人给的，我不好不管。”许今道：“母亲若是觉得可行，我明日便带着他们去墨坊。“
陈秋韵摆摆手，“墨坊还有两件堆杂物的房间，你自己去收拾出来，安置就是。”
许今得了准信，起身告辞。
慈姑亦是向陈秋韵施礼，只是全程陈秋韵都没有看她一眼。
两人走出锦绣堂，慈姑一路沉默，一直进了东暖阁，她才开口，“姑娘，夫人变化实在太大。”
许今望向她，“以前她是什么样？”
“以前的夫人与人说话总是很温和，如今虽然语气也很平静，但很冷淡。”慈姑顿了顿，“倒是与陈二姑娘有些像了。”
许今眸光微微一动，“慈姑，你跟我说说当初许家着火是怎么回事？说得尽量详细一些。”
慈姑坐下来，捋了捋思路，娓娓道：“那日恰好夫人生辰，白日众人都很忙，等送完客人后大家都回来歇息。我与晴娘忙着登记夫人生辰礼入库，一直待在库房那边。夫人与陈二姑娘便带着你回了院子。”
“我和晴娘忙到很晚，刚从库房出来，便听到有人说走水了。我们一起跑了出去，便见火势已经上了屋顶，院子里下人全部都跑了出来，老爷那晚恰好不在，我与晴娘便带着人去救火。”
“关键是那日恰好水缸里的水用完，要用水只能去外院取，一来一往间又是浪费许多时间，等火救下来半个宅院都烧没了。”
慈姑神情痛苦，“那晚上所有的巧合都凑在了一块，若是我与晴娘等到第二日再去清点生辰礼，若是老爷没有外出，若是水缸里有水，也许结果都不一样了。”
“那晚风大吗？”许今突然问。
“风？”慈姑努力回忆，“我与晴娘在库房里面，似乎并没有听到风声。”
“那场火除了母亲与姨母，还有其他伤亡吗？”许今又问。
“没有。”慈姑肯定道：“火是从主院烧起来的，夫人的院子里平日就我和晴娘，只是不知道陈二姑娘为何会在主院里？”
许今沉默。
“火救下来后，我与晴娘立刻冲进院子。便见夫人晕倒在地上，脸......被烧伤了。”
“她那时在院子里还是屋子里？”这是许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楚地问起当年失火的细节。以往她不敢问，甚至有人无意中说起，她亦是从内心自觉回避。
现场太惨烈，她不敢去想象，也无法接受。
但如今不同，心里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她便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在院子里。”慈姑道：“我与晴娘刚将她扶起，便听到水缸里传来姑娘的哭声。”
慈姑不忍地看了她一眼，“就在夫人晕倒不远处，陈二姑娘趴在水缸上，整个人都被......”
见许今丝毫没有回避，慈姑顿了顿才道：“陈二姑娘是被几个胆大的下人抬到了地上，你在缸里满脸通红，哭得嗓子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