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口外有一片不大的空地，五匹马拴在树下，嚼子全套着，其中一匹马鞍后多绑了一副行囊，显然有人与同伴共骑。
六个人守在马旁，装备轻便，站位却很讲究，看着松散，实际上把能进能退的方向全占了。
为首的女子背对沟口，正在辨认远处山势。
靛蓝窄袖短衫，头发用布条利落束起，腰间佩着一把短刀，浅麦色的皮肤，比叶青禾记忆里深了不少。
叶青禾停在三丈外。
“萧璃。”
女子转过身。
两人隔着林间斑驳的日影，对视了两息。
萧璃先是怔住，然后绷紧的下颌慢慢放松，原本搭在短刀旁的手也垂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她先开口，充满意外。
“我还想问你呢。”
叶青禾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一遍。
“半年不见，你变黑了。”
“哈哈，你倒是没怎么变。”萧璃笑出了声，但很快，一晃就没了。
“你不会又在捡人吧？”
“捡了一个，在下面。”叶青禾朝沟底偏了偏头，“你的人？”
萧璃也跟着往下看，脸上的笑意当即收住。
“赵恒？？”
“你认识他？”
“认识，但不知道他在这。我也在找他。”萧璃的声音沉下来。
“他们失联很久了，我顺着他们可能走的路线找了三天，今早才在沟口发现脚印。”
她看向叶青禾：“他还活着呢？”
“还活着。但是正在发高烧，伤口也被严重感染了，我刚刚简单处理过。”
萧璃闭了一下眼，很快又睁开。
“带我下去。”
叶青禾转身往沟底走，萧璃紧随其后。
——
沟底光线昏暗。
白缨站在赵恒身侧，身体正好挡住石壁凹陷的入口。萧璃下来时，她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动，眸色却沉了几分。
萧璃没理她，而是径直走到赵恒身边，蹲下检查。先探呼吸，再看脸色和绑带，最后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蒲公英消炎，小蓟止血。”叶青禾在她旁边蹲下，“在这附近采的。”
“看起来管用。”萧璃点头。
这些草药，她认得。
萧璃检查赵恒伤口时，叶青禾从袖袋里取出那块金属碎片，递过去。
“还有这个。”
萧璃接过，翻到背面。
泥锈没有彻底清净，她用指甲一点点刮开剩余的，借着石缝漏下来的光细看。
一个字渐渐露出来。
“恒。”萧璃的手指蓦地收拢。
“这是他的护心镜。”
“边军制式。出发前，我看着他戴上的。”
她把碎片翻到正面，指腹沿着裂口慢慢摸过去，断面凹凸不平，边缘向内卷起。
“是被刀劈开的。”
“嗯。”叶青禾说道：“我在沟壁西侧的灌木根下找到的。”
萧璃没说话。
过了几息，她才把碎片收进怀里，随后，她抬起头。
这一次，她终于正眼看向白缨。
“白缨。好久不见。”
白缨唇线绷紧。
“你还好吗？我挺好的。”萧璃笑着说。
白缨没有回答。
就在萧璃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的时候……
“真好。”白缨轻声开口。
“再次见到你，真好。”
叶青禾站在两人之间，没有插话。
萧远山，秦朗。
还有那座城破以后，至今没人算清的账。
“我们先把人弄出去吧。”
叶青禾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萧璃收回视线，点头。
她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赵恒，这才看向叶青禾。
“叶青禾。”
“嗯？”
“谢了。”
叶青禾愣了一下。
从永宁镇到常丰仓，从西线粮道到梁州暗线，她们替彼此挡过不少事，却从没认真说过这个字。
“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叶青禾转身朝沟沿喊了一声。
“曹猛，下来搭把手。”
“来了。”
曹猛提着斧头下来。
他和萧璃的一名随从砍来两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又解下随身绳索，很快搭出一副简易担架。
赵恒被小心挪了上去。
只是身体一被挪动，伤口就会跟着受力。他烧得迷糊，眉头紧紧皱起，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但没人听得清到底说了什么。
萧璃蹲在担架旁，把松动的绑带重新压紧，确认伤口没有渗出新血。
“先不走了。”
萧璃起身，抬头看了看沟外的天色。
“他现在经不起两个时辰的颠簸。再稳一稳，午后动身。”
叶青禾想了想吗，点了点头。
“我同意。”
萧璃看了她一眼。
半年没见，能说的话很多。但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
失联小队一共六人，现在只找到赵恒一个人，而另外四名队员已经确认战死，如今还没有下落的，只剩队长刘成了。
最后传回来的消息里，刘成带着临时跟队的新兵小吴引开了追兵，之后，再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