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会议中间悄悄出去的阿狗此时跑了回来，他一把推开门，大声说道：“姐！曹猛和疤六有消息了！”
叶清禾抬起头看向他：“什么消息？”
“疤六一个人回到了村里。”阿狗咽了口唾沫。
“曹猛……还在路上。”
“把人带进来。”
没过多久，疤六被人扶着走进了屋子里。
他的脸上全是泥，左臂上缠着一块破布，布带已经被血浸透。右脚也有些拖地，显然走了很久。
“姑娘。”
他看见叶青禾，腿一软，险些跪下。
“信……送到了。”
叶青禾倒了碗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缓一缓，慢慢说。”
疤六双手捧住碗，一口气灌了大半碗。水沿着嘴角流下，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
“我们走的是北面的山路。前两天还算顺，但在第三天碰上了北狄游骑。”他喘了口气。
“北狄人的巡逻路线变了。之前那条山梁，现在每半个时辰就有游骑经过，我们差点被堵死在山坳里。”
白缨的眼神冷了下来。
“没半个时辰？”
“对。”疤六点头。
“曹猛说，原路不能走了，他就带了走了一条废弃的猎道，说那条路能绕到渡口后面。”
“然后呢？”
“猎道太窄了，全都是荆棘，马过不去。”疤六低头看向自己的伤腿。
“我们只能弃马步行。走了没多久，后面的游骑就追上来了。”他握着碗的手开始发抖。
他以前毕竟只是一个土匪，真和北狄骑兵对上了，那是真害怕。
“曹猛让我先走，他在后面挡着。”
“他一个人？”白缨皱眉，声音不知觉变得高了一些。
“嗯。”疤六的嗓子哑了。
“他说……信比他重要。”
屋里没人再问疤六话，炉火烧裂了一块木炭，发出轻微的爆响。
疤六把剩下的水喝完，继续说：“我走了半天，终于摸到渡口后面，找到了钟爷的人，把信亲自交给钟爷。”
“钟敬怎么说？”叶青禾问。
疤六抬起头。
“钟爷让我带一句话。他说他知道了。”
沈渡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这句话？”
“就这句话。”
叶青禾没有马上开口，她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曹猛呢？”
“我回来找他的时候，没找到。”疤六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山路上有马蹄印，往东去了。我猜他应该是往东绕了。”
“往东……”叶青禾看向门外。
王大山正站在那里，看到叶青禾看着他，他往里走了两步。
“那条山路往东，能绕到渡口的北面。”他抬手比了一下方向。
“不过那边全是悬崖峭壁。绕过去，至少要多走一天。”
叶青禾低头看着疤六的鞋，鞋面上的泥里夹着一小片灰白色石屑。
她又看了一眼沙盘东侧那片黄土。
“曹猛如果被游骑追上，那他就没必要往东走。”
王大山一愣。
“姑娘的意思是？”
“他在引路。”
“马蹄印往东，不一定是他要走的方向。但只要北狄追过去，南面的巡逻就会有一段变薄。”
白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觉得他还活着？”
叶青禾看着疤六：“他能在猎道上替你挡住游骑，还能留下往东的马蹄印，就不会这么容易死。”
她停了一下。
“我相信，曹猛还活着。”
疤六低下头，眼眶发红，却没有再说话。
——
下午，叶青禾独自去了西山作坊。
韩五正在炉子旁边忙活、
第二炉的钢正堆在第一炉钢的旁边，颜色看上去就比第一炉好多了。
“韩五，早上说的废铁回炉，单子你列好了吗？”
韩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一旁的桌上拿了一张纸递给叶青禾。
“列好了。常丰仓那边的废铁不少，根据周德全之前说的，旧农具、坏了的铁器和碎铁片都有，大概有两千斤。”
“能出多少钢？”
“不好说。杂质太多了，出钢率不稳。两千斤的废铁，能出六七百斤的钢就算好的了。”韩五指了指叶青禾手上的纸。
“如果打小件，比如箭头、刀片这些，那没问题。大打件的话，废铁出来的钢不太稳，容易断。”
叶青禾看了一遍单子，点点头。
“大件的事，等找到新矿再说。现在需要什么工具，多少人手？”
“多花半天打渣就行，人手够用的。”韩五回道。
“好。记得参数都要记下来，每炉的出钢率、温度和时间都要记。”叶青禾嘱咐道。
“这些数据到后面都是有用的。”
——
傍晚，沙盘还摆在桌子上。
方一舟和周大伯没有离开，两人正对着账册重新核对人手。
叶青禾推门进来时，方一舟立刻起身。
“姑娘。”
他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我重新算过了。接应行动要抽调的人，和春收重叠了至少一半。”
“我知道。”
“周大伯的意思是……”
方一舟看了周大伯一眼，话没说完。
周大伯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按。
“姑娘，我真不是不支持你。”周大伯开口说道。
“可春收就在这两天。你要是把人抽走，地里的麦子耽误了，咱们下半年全得饿肚子。”
“不会耽误的。”
叶青禾走到桌前，拿起一颗代表荒村的大石头。
“春收三天，接应七天。先收最熟的一批，收完的人再分。”
她把大石头旁边的小石子分成两拨。
“一半留下，继续抢收、晾晒、脱粒、归仓；另一半跟着白缨走。”
方一舟低头算了算。
“时间能错开？”
“能。”
“如果下雨呢？”
“那就先抢低洼地和熟地，周大伯已经排过顺序。”
叶青禾把石子放回原位。
“不会冲突。”
周大伯没想到她已经把自己的安排也算了进去，抿了抿嘴。
“可是要……”
“没有可是。”叶青禾抬眼看他。
周大伯不再说话。
方一舟已经提笔记下新的安排。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狗探进头来。
“姐，韩五让我带话。他的废铁回炉方案列好了。常丰仓那边，什么时候去运？”
“明天。”
叶青禾看向方一舟。
“让周德全带人去。先运旧农具和废铁锅，登记清楚，别把还能用的农具一块搬走。”
方一舟点头。
“我马上写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