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里。
气氛并没有想象的压抑。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开口。
“赵局，您要没事我就出去了。”
郑义说完就要起身离开，不过当然不是真的离开。
赵局看着一直看自己眼色的人，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郑义见状，立马接了水递过去。
“您喝水。”
明明是讨好的行为，可放在郑义身上，倒像是‘命令’。
赵局不接，盯着他看了半晌。
郑义面色坦荡，任由他打量，拿着水杯的手纹丝不动。
最终这场对峙还是赵局先服软。
“郑义…”
没等他说下去，郑义便接过话头。
“我知道，赵叔。”
听到这个称呼，赵局气势瞬间缓和下来。
表情也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严肃，而是带上长辈看小辈的慈爱。
赵局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郑义见状笑了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
这次他是真的准备离开。
赵局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坐下。”
郑义老实坐回椅子上。
“盛志刚在启明耕耘多年，关系网只繁不简，远洋一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照样全身而退吗，你要是没有十足信心能绊倒他，那就要谨慎行事。”
“我不怕。”
赵局皱眉，眼看又要唠叨。
郑义的语气立马也软了下来。
“赵叔，我明白您的顾虑，也知道您的为难，不过您知道我家里情况，盛志刚绝对不敢动我，占着这么好的家庭背景，我要是还畏畏缩缩的，那是白活。”
郑义一直明白家庭带给他的安全和底气，所以他做事才会毫无顾虑。
盛志刚这人在启明深耕多年，关系复杂，私下行事并不合规，和不少灰色产业有所牵扯。
只不过盛志刚行事十分谨慎，找到他的涉案证据太难。
“我提醒你，要处理盛志刚，那是监委和检察院的事，你是刑警。”
“我知道，我也只是做好我该做的工作。”
郑义当然不会和盛志刚直接对上，他只是刑警，只处理调查刑事案件。
盛志刚就祈祷自己手底下处理的干干净净吧。
但凡让他抓到，绝对会抽丝剥茧，一点一点把他挖干净。
赵局不再多说什么，他也算从小看着郑义长大的，孩子什么脾气秉性，心里也知道。
他很是无奈，“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出去吧。”
“辛苦赵叔，走了。”
自己没事，不代表盛志刚不会为难赵局。
所以郑义才说辛苦他老人家多给扛着。
赵局知道他的意思，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
郑义没当真，笑着离开。
看着打开又关上的门，赵局长长叹了一声。
老郑真是给他送来了一个烫手山芋啊。
张洋看到顺利出来的郑义，默默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赵局不会为难他，但是知道归知道，还是亲眼看到才放心。
郑义拿起自己的外套，对等候的几人点点头。
“辛苦了，除了值班的，其余人都回去休息吧。”
几人应声，目送他离开，随后各自收拾，回家的回家，值班的值班。
—
方好也从郑义口中听说了处理结果。
怎么说呢，算好，也不算好。
红毛承认是他一人所为。
因为年龄小，派出所给予的处理方案是谈判和解。
方好坐在派出所调解室，对面坐着红毛和他父母。
一家三口鼻孔朝天，正眼都没给方好一个，显然是瞧不上她。
警察坐在中间：“对处理结果，双方还有没有异议？”
方好不说话，说实话心里还有些堵得慌，可正如郑义所说，道歉赔偿是最好的结果。
想通后，她对着警察摇摇头，“没有了。”
警察看向红毛。
“没有。”
红毛抖着腿，嘴角还挂着邪笑，这句“没有”说得和玩笑无异。
“那就和方女士道歉、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
红毛站起来，歪着身子，随意鞠了个躬。
“对不起哈。”
警察对此也没有任何表示。
方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算应了这声道歉。
她现在只想赶紧和他们划开距离，管他真诚不真诚，只要得到道歉就好了。
红毛坐下，更像是把自己摔在椅子上。
椅子吱嘎一声发出抗议。
红毛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好看，赤裸裸的挑衅。
方好当然能感觉到，但她不在乎。
从根就是烂的人，远远远离才最重要。
警察询问红毛身边的两位，“赔偿金拿来了没有？”
红毛他妈用鼻子示意另一边的男人。
红毛爸爸从衣服内兜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警察。
方好被对方手腕上的大金手表闪了下眼睛。
全金镶钻石，真豪，把挣钱的劲儿放在教育儿子身上多好。
警察拿过信封，点清里面的钱，确认无误后交给方好。
“一共一万五千元。”
方好接过。
警察说：“这事就算结束。”
方好点点头。
警察重新看向红毛和他父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挣钱固然重要，但是孩子的教育同样重要，希望两位做家长的好好教育孩子，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警察说了很多。
显然三人都没听进去，谁也没有应声。
中年男人甚至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
中年女人也摆弄着手上亮闪闪的美甲。
红毛还是那样吊儿郎当，坐也没个坐样，身子歪七扭八，一头红发格外显眼。
警察对此也没办法，只能止住嘴，让各位自行离开。
红毛他爸起身整理衣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跟什么人学什么样，这事都怪他妈。”
女人不乐意了。
“怪得着我？他也是你儿子，离婚后你看过他几回？要说也是当爸的没个爸样，才让儿子变成如今这模样。”
“和你无法沟通，我走了。”
男人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女人冷呵一声，随后背着爱马仕包包离开。
两人都没有看坐在中间的孩子，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
红毛显然是习惯被忽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拖沓地往外走。
背影很是孤独。
方好叹气，又是父母不合、对孩子缺乏关注引起的家庭悲剧。
警察也跟着叹了一声。
见怪不怪。
不是所有人都是合格的父母，只是承受后果的还是孩子。
方好拿着一万五从派出所出来，路边停着的车慢慢向她靠近，来到身边摁了下喇叭。
车窗降下来，郑义对她招招手。
方好笑着说，“郑队又来为人民服务啦？”
郑义勾勾嘴角，没反驳。
“上车。”
方好打开副驾驶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谢谢郑队送人民回家。”
他说，“不回家。”
方好疑惑地看着他，“那去哪里？”
“玩儿。”
郑义踩下油门，车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