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书房。
戚钰怔怔看着和离书上渐渐变干的墨迹，脑海中不由浮现了成亲以来发生的种种。
这桩婚事本就是换亲错嫁，无论是她还是卫峥都各有心思。
她要除掉仇敌，护佑戚家安稳存续。
他要为父母报仇，为南楚谋夺大靖江山。
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同谋。
如今他们都达到了各自的目的，也是时候和离分道扬镳了。
萧怜月不知何时到了窗外，出声揶揄道。
“你若是舍不得走，留下也不是不行。”
说罢，旁若无人地翻窗而入。
戚钰回过神来，将已然墨迹干透的和离书折起，交到了萧怜月手里。
“等他回来，将这封信交给他。”
萧怜月接过信问，“你要去哪儿？”
“带卫瑶去寻我妹妹。”戚钰说道。
至于凉州的事，便不必再跟她细说了。
“你当真不等他回来了再走？”萧怜月追问道。
他们到底夫妻一场，就这样不告而别吗？
戚钰没有回答她，转而说道。
“萧怜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吧。”萧怜月大方地应道。
戚钰提笔写下一封拜帖，随后交给萧怜月道。
“你让人将这帖子送去向家，请向姑娘和向老爷到卫国公府来。”
等宫中局势安定，卫峥的身世便也瞒不住了。
向兰芝知道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自己亲生的骨肉也早在多年之前便已身亡，一时之间定然是难以接受的。
如今的卫峥是卫崇英当年带回府的，他必然是早就知道这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向夫人知道儿子不是亲生，丈夫也瞒骗多年，心里岂会好过。
这时候让向家的人陪在她身边，总归能让她宽心一些。
萧怜月沉默了片刻，眸光骤然变得冷锐。
“你知道他的身世？”
卫峥的身世，莫说是这沣京城，便是南楚知道的也屈指可数。
可她此番安排，明显是担心卫峥的身世败露后向兰芝会无法接受。
“他与南楚渊源颇深，先前也听向家人提起过，他身上没有卫峥儿时的胎记。”戚钰顿了顿，说道，“加上卫峥儿时病重，送出京中几年才回来，不难猜到他不是卫家人。”
萧怜月冷眸微眯，追问道。
“你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戚钰若有所思，侧头望向萧怜月道。
“与你一样，被南楚王收养的吧。”
萧怜月沉默了片刻，坦然说道。
“他昭文太子的嫡子，景宗皇帝圣旨钦定的皇太孙萧澹。”
卫峥今日进宫，必然也会在太后和文武百官面前自证身份。
以前，这是不能被世人知晓的隐秘，但今日之后便是世人皆知的事。
所以，她也没必要再向她隐瞒下去。
戚钰早就猜到几分，却没想到萧怜月今天会直接道出卫峥的身世。
“皇太孙……不是和太子妃一起葬身大火了吗？”
萧怜月把玩着装着和离书的信封，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年昭文太子战死，义父重伤失踪，景宗皇帝病重，按理说该由皇太孙即位的。”
“可萧翦那老匹夫勾结华氏一族害得昭文太子战死，还对太子妃和皇太孙下手想要将他们烧死在行宫。”
“卫峥自小体弱多病，作为皇太孙的伴读，与他一同长大，当年是他代替了皇太孙和太子妃烧死在了行宫内，卫二爷带着皇太孙打着求医问药的名义躲避在外，直到义父回了南楚封地，派了巫医帮皇太孙改变了骨相容貌，才让卫二爷将他带回了卫国公府，让他以卫峥的身份在沣京城活了下来。”
……
戚钰抿了抿唇，难怪每年卫崇英会带着卫峥去祭拜昭文太子妃。
想来除了祭拜太子妃，他们也在默默祭拜真正的卫峥。
世人都在祭拜昭文太子妃和皇太孙，只有他们是在祭拜真正的卫峥。
一个顶着自己儿时好友的身份活在世上，一个失了亲生骨肉却无法对任何人言说，想来这些年他们心中也苦痛难挡。
萧怜月神情哀痛，缓缓说道。
“卫峥当年为了让卫二爷带走皇太孙，当着他们的面自尽了。”
“卫二爷当年本就重伤在身，经此丧子之痛一蹶不振，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
戚钰默默听着，良久之后开口道。
“如今终归是大仇得报了。”
靖安帝已经死了，还被谢贵妃气得死不瞑目。
如今这大靖的江山，终究也还是回到了这位皇太孙的手里。
“于我们而言，这算不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萧怜月叹息道。
这么多年，又牺牲了这么多人，才终于走到这一步。
戚钰沉默了良久，蹙眉问道。
“萧姑娘，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萧怜月叹了口气，目光幽深地望向她说道。
“若是有朝一日，他求你回来，我希望……你不要拒绝他。”
卫峥待她是特别的，只是在此以前他肩负血仇重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私心用来儿女情长。
“那我无法答应你。”戚钰坦然说道。
他求她回来，她就一定得回来？
她自有她要走的路，至于未来是同路人还是陌路人，谁也无法保证。
萧怜月毫不意外她的拒绝，却还是恳求道。
“好歹夫妻一场，别这么绝情。”
“我们是假夫妻，没有感情。”
戚钰说罢，头也不回离开了书房。
回到自己房中，她朝白芷和青黛说道。
“二夫人安排了护卫随我们出京，一会儿出门先绕去武英侯府。”
“青黛你假扮我，和白芷先带他们出城，我带红绫到曲梁镇跟你们汇合。”
……
向兰芝一片好意，她也无法推辞。
只是她要带着卫瑶上路，再带上这么些人，也实在多有不便。
虽然她已经搜走了卫瑶身上的毒药暗器，但这个人诡计多端，难保再有别的什么驱使毒物的手段。
她有辟毒丹不怕，可旁的人要是送了命，实非她所愿了。
“那到了曲梁镇，那些人怎么办？”青黛问道。
戚钰想了想，说道。
“寻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睡个一两天就行了。”
向兰芝安排给她的，必然也是她亲信之人，不能伤及无辜。
“知道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