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兰芝扶着桌子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平日里也太纵着他了，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几天都不归家。”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戚钰嫁入卫家二房实非心中所愿。
她若是愿意留在卫家，她自是愿意将她视如己出。
她若要走，她也不好阻拦。
毕竟，谁让她儿子不争气呢。
可也正因如此，她担心她不管束卫峥，却又不好插手过多他们小两口自己的事。
以至于，卫峥现在愈发变本加厉，竟然敢溜出府几日都不归家了。
戚钰给向兰芝斟了茶，温声说道。
“他是有正事要办，等回来了自会向你解释的。”
等宫中安定下来，不用她说，向兰芝应该也会知道卫峥身世了。
她要面对卫峥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事实，便也要同时面对自己亲生的儿子早已不在世上这个残忍的事实。
向兰芝平日里嘴上恨铁不成钢，甚至有时候还揍卫峥。
可是，她也确实是疼爱卫峥的。
“他能有什么正事？”向兰芝喝了口茶，没好气地说道，“是招猫逗狗地正事？还是去跟学唱戏的正事？”
“母亲安心在家等着便是。”戚钰浅然笑道。
向兰芝搁下茶杯，看着戚钰眉目间疲惫的神色，顿时软了口气。
“这几日在宫里苦了你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戚钰端起茶轻抿了一口，状似无意问道，“大行皇帝驾崩，我在宫中未见祖母，是何缘故？”
卫太夫人也是景宗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按理说靖安帝驾崩，她也该入宫祭奠三日的。
可是这几天，她却并未在宫内看到卫太夫人。
向兰芝无奈地叹了叹气，说道。
“你被召进宫那晚，太夫人便突发急症，这几日都下不来床。”
“国公爷已经向太后和瑞王禀明，许了太夫人留在府中休养。”
……
毕竟，太夫人年岁已高，又重病缠身。
宫中国丧本就辛苦，若是真有个好歹，皇家和国公府颜面上都不好看。
戚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病来得还真是巧，怕不是卫崇山怕宫乱伤及无辜，才让卫太夫人提前病倒了。
若不然，在宫里也能把这老太婆一并送走了。
“好了，别管她了。”向兰芝心疼地伸手理了理戚钰鬓边的发丝，“我估摸着今日宫里也该放你们回来了，让厨房给你煮了参汤，一会儿就给你送来。”
“多谢母亲。”戚钰感激地说道。
向兰芝明知她和卫峥不是真夫妻，却从未苛责过她半分。
此番离京，她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她了。
她怕她承受不住迟来多年的丧子之痛，可是……眼下她也无法再留在京中。
“好了，看你全须全尾回来了，我也安心了。”向兰芝起身，说道，“你好生歇着。”
两人正说着，荣寿堂的侍从惊惶失措地闯进了洒金堂。
“二夫人，二夫人不好了，太夫人吐血晕厥了……”
向兰芝快步出门，“怎么回事？”
侍从抹了抹眼泪，跪下说道。
“方才有人送了东西到卫国公府，前院的人送到了荣寿堂，太夫人打开一看竟是……竟是大公子的头颅，太夫人当场便气急攻心吐血晕厥了……”
“大公子的头颅？”向兰芝蹙起眉头。
卫洵不是几个月前就已经自焚身亡了吗？
难不成，近日府中传言卫洵还活着的事竟是真的。
“二夫人，二少夫人，你们快过去拿个主意。”
向兰芝沉默了片刻，追问道。
“可通知大夫人了？”
“已经派人去了。”
向兰芝心中一阵不安，侧头看了看戚钰。
“阿宝，我心里慌得厉害，你陪我一同去瞧瞧吧。”
戚钰犹豫了片刻，“走吧，母亲。”
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去一趟也无妨。
向兰芝一边走，一边跟自己身边的女使嬷嬷吩咐道。
“快，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过来。”
这会儿宫里的太医是请不来了。
太夫人和崔婉宁那身子骨，只怕是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戚钰两人赶到荣寿堂时，还未进门便听到先她们一步赶到的崔婉宁崩溃的哀嚎。
“洵儿，我的儿啊……”
两人进了荣寿堂正院，便见崔婉宁狼狈地瘫坐在地，抱着卫洵的头颅哭得撕心裂肺。
她明明昨夜还见过他，他说瑞王登基之后，他很快便会正大光明地回来与她团聚。
这才仅仅过去几个时辰，她再见到的竟是……竟是他被人砍下的头颅。
她甚至……甚至连他的尸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
向兰芝先去看了被府医和婆子围着的卫太夫人，“太夫人怎么样了？”
府医诊完脉，一脸凝重地回道。
“二夫人，老夫人气血逆乱、上冲清窍，危在旦夕，小人暂且只能施针用药稳固她的元神，至于……”
“至于什么？”戚钰追问。
“至于老夫人能不能醒来，小人也没有把握。”府医战战兢兢回道。
卫太夫人年事已高，平日里便小病不断。
今日突闻噩耗，便受不住晕厥过去了。
向兰芝闻言，立即吩咐道。
“来人，立即安排人出府去将城中医术过人的大夫都悉数请来。”
“再让人去宫门守着，国公爷一出宫门便，便请他立刻回来。”
……
说罢，又侧头朝自己的贴身女使道。
“快去存芳斋请二爷过来。”
二爷虽然养病甚少露面，但老夫人现在命在旦夕，身为亲子是该守在身边的。
向兰芝将一切安排完毕，听到哀泣出声的崔婉宁，这才上前去劝道。
“大嫂，节哀，保重身子要紧。”
看崔婉宁如今这般悲痛欲绝，想来当初卫洵自焚假死一事，她也是知情的。
崔婉宁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望向默然站在一旁的戚钰，目光犀利如刀。
“是你，对不对？”
她抱着卫洵的头颅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戚钰逼近，质问道。
“戚钰，是你害了卫洵，对不对？”
卫洵说过，前世便是戚钰杀了他和江嫣然。
这一世他若是死了，一定就是戚钰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