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辆被积雪半掩埋的重型皮卡底盘,苏湄用钢缆前端的精钢挂钩死死锁住它的大梁。
转身跑回越野车,按下绞盘的回收开关。
“嗡——”
绞盘电机发出刺耳的轰鸣,紧绷的钢缆瞬间绷直,甚至在风中发出了危险的嗡嗡声。
那具重达一吨的废弃底盘,在强大的机械拉力下被硬生生从冻土中拔了出来,在雪地上拖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路摩擦着碎石,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轰!”
废弃底盘被拖拽到了冰墙的最外侧,稳稳地横挡在墙根下。
苏湄没有停歇,她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反复重复着这个过程。
一辆破旧的轿车车架。
几根长达三米的生锈承重角铁。
一堆废弃的脚手架钢管。
在短短四十分钟内,苏湄利用绞盘的强悍拉力,将这些沉重的金属垃圾全部拖拽到了堡垒冰墙的薄弱处,尤其是正对大门的方向。
她将这些金属废料层层叠叠地堆砌、卡死,在原本的冰墙外围,搭建起了一个极其狂野、粗犷的钢铁骨架。
纯粹的物理防御,从来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超能力。只需要工业时代的钢铁底蕴。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苏湄跑回车库,拖出了一根连接着地下深井水泵的高压消防水龙带。
在零下六十五度的环境里用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水流一旦停滞,就会在管线内部瞬间结冰,导致整个水泵系统炸裂。
苏湄将水阀开到最大。
强劲的水柱喷涌而出。
地下水带着地层深处的微弱余温,在接触到极寒空气的瞬间,大量的水汽蒸发,化作浓郁的白色雾气,将苏湄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她双手死死抱着高压水枪,将水流均匀地喷洒在那些堆砌好的汽车底盘和角铁骨架上。
水流顺着金属的缝隙流淌。
几乎是在落下的几秒钟内,水流便迅速失去热量,凝结成坚硬的冰块。
苏湄一层一层地浇灌。
水结成冰,将散乱的钢铁废料死死地冻结在一起,缝隙被冰块填满,金属成为了这堵新墙的钢筋,而冰层则成为了最完美的混凝土。
这就是抗压能力强悍到令人发指的“钢筋冰凝土”复合装甲。
“滋滋滋——”
水流声、狂风声、以及冰层冻结时发出的细微喀嚓声交织在一起。
在射灯的照耀下,一堵厚达一米、内部夹杂着无数钢铁骨架的半透明防御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那些原本可能被变异兽撞裂的受力点,全都被生锈的汽车大梁和角铁完美地分散了冲力。
“妈妈!雷达亮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魏诚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好多红色的点点,已经进到屏幕最外面的那个圈圈里了!它们跑得好快!”
苏湄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
风中,那股腥臭的味道已经浓郁得化不开,隐隐还能听到雪原上积雪被大面积踩踏的闷响。
“妈妈知道了,这就回来。”
苏湄冷静地回复。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将最后一遍水流浇洒在复合冰墙的最顶端,彻底封死了所有的空隙。
随后,她果断地切断水泵电源。
在水管内的积水还没有完全结冰之前,迅速拧开排水阀,将高压水龙带里的水排空,一把扔进车库角落。
苏湄跳上越野车,快速倒车入库。
“轰隆隆——”
厚重的防爆卷帘门在电机驱动下迅速落下,将漫天的风雪和即将到来的杀戮死死挡在门外。
苏湄脱下结满冰碴的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她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拿起那把已经上好弦的重型复合弩,大步走上二楼。
推开起居室的门,魏诚正趴在沙发背上,紧张地盯着墙上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像潮水一样,从北面的方向疯狂涌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已经突破了五公里的警戒线,直奔市郊这片人类活动的废墟。
“妈妈,你把门堵好了吗?”魏诚看到苏湄进来,松了一口气。
“堵好了。现在的墙,就算是用大卡车撞也撞不开。”
苏湄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雷达上的光点分布。
兽群的规模比她预想的还要庞大。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头变异雪狼和獒犬参与了这次迁徙。
对于躲在地下车库或者简易防空洞里的那些拾荒团残党来说,今晚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湄关掉了起居室的主光源,只留下壁炉的火光。
她走到阳台的防爆玻璃前,将一侧的隐蔽射击孔挡板拉开一条缝。
寒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来了一阵令人作呕的野兽体味。
苏湄端起复合弩,将眼睛贴在红外瞄准镜上。
“它们来了。”她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
山脚下的废墟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人类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躲在废弃建筑里的流民和拾荒者们,在睡梦中迎来了死神的降临。变异兽灵敏的嗅觉轻易地找出了他们藏身的地洞。
残破的木门和铁皮根本挡不住变异獒犬的利爪。
在红外瞄准镜的视野中,苏湄清晰地看到,有十几道格外粗壮的红色热源,脱离了山脚下的人类营地,正顺着山坡,向着高地堡垒的方向快速逼近。
变异兽的智商并不低,它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半山腰这个散发着微弱热量和柴油机震动声的巨大铁盒子。
在这里,一定藏着更丰盛的食物。
“诚诚,去卧室里看书,把隔音门关上。”苏湄没有回头,声音冷酷而沉稳。
“我不怕,妈妈。”魏诚抱着兔子玩偶,站在沙发旁,虽然小腿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很倔强。
“听话。接下来外面的声音会很难听。妈妈要专注工作。”
苏湄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诚咬了咬嘴唇,点点头,乖乖地走进了里侧的卧室,关紧了厚重的房门。
起居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湄将枪托抵紧肩窝。
镜头里,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变异雪地獒犬已经进入了一百米的射程。
这头畜生的体型庞大得像一头小牛犊,浑身的毛发在风中如同钢针般竖起,长满獠牙的下颚正滴落着腥臭的黏液。
它四肢发力,猛地向着堡垒大门外的钢铁冰墙撞了过来。
在它简单的思维里,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它的全力一撞。
然而,当它那颗坚硬的头骨狠狠砸在那层“钢筋冰凝土”上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